夜!
章台宮內,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嬴政端坐於龍案之後,玄衣纁裳,冕旒低垂,正執朱筆,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折。
他的動作沉穩而精準,每一筆落下,都仿佛帶著裁定江山社稷的重量。
殿內唯有燭火搖曳的微響,與竹簡翻動的沙沙聲,沉靜得令人心悸。
然而,就在他批閱到一份關於河西糧草調度的尋常奏章時,執筆的右手微微一頓!
那蘸滿了朱砂的禦筆,懸停在竹簡上方毫厘之處,不再落下。
他並未抬頭,依舊保持著批閱的姿態,但那低垂的眼眸深處,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厲芒,如同暗夜中驟然劈裂烏雲的閃電,倏然閃過!!
那並非殺意,而是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與威嚴。
“黑暗中的老鼠,終於忍不住了麼?”
一聲低語,幾不可聞。
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在空曠的大殿中幽幽回蕩!
隨著這句話出口,他周身那原本內斂如深淵的氣息,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帝王的雍容與深沉,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壓,如同沉睡的巨龍睜開了眼眸,雖未咆哮,卻已令天地失色!
下一刻,龍案後的身影驟然模糊!
沒有風聲,沒有殘影滯留,就仿佛他從未坐在那裡。
原地隻留下那支兀自微微顫動的朱筆,以及一卷剛剛批閱到一半,朱砂未乾的奏章。
幾乎在同一時間!
鹹陽宮深邃的殿宇陰影之中,數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穿梭!
他們不再是白日裡身披赭黃僧袍,寶相莊嚴的模樣,而是換上了一身緊身的暗紫色勁裝,臉上覆蓋著猙獰的羅刹鬼麵,雙目位置閃爍著幽綠色的磷火!
他們的動作悄無聲息,如同滑過地麵的毒蛇,身形扭動間帶著一種非人的柔韌與詭異,與宮廷建築的陰影完美融合,尋常侍衛根本無法察覺。
為首一人,身形枯槁,正是摩訶止觀!!
此刻,他臉上那悲憫平和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與貪婪,幽綠的目光死死盯著宮廷深處某個方向,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感應到了。”
“佛骨舍利的氣息指向了前方。”
“快。”
“必須在引起更大動靜前找到碎片,舍利與那些西域的碎片呼應,它指引出了碎片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們如同鬼影般掠過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欲要撲向遠處一座偏殿時!
毫無征兆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整個天穹塌陷般,自他們頭頂轟然降臨!
那並非實質的能量衝擊,卻比任何攻擊都要可怕。
空氣在瞬間凝固,空間仿佛被凍結,時間也為之停滯!
摩訶止觀等人前衝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壁壘,猛地一滯!
那極動到極靜的轉換,讓他們氣血翻湧,難受得幾乎要吐血。
緊接著。
一隻完全由凝練到極致的黑色能量構成的巨掌,仿佛自九幽深處探出,攜帶著鎮壓八荒,橫掃六合的無上帝威,悄無聲息地朝著他們當頭拍下!
沒有絢爛的光華,沒有刺耳的尖嘯,隻有純粹,令人靈魂戰栗的黑暗與沉重!
掌風過處,虛空扭曲。
下方堅硬的青石板地麵竟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皸裂!
“帝掌·乾坤覆。”
一個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如同天憲,在夜空中淡淡響起!
摩訶止觀瞳孔驟縮!
那幽綠的鬼火劇烈跳動,顯示出他內心的驚駭!
他狂吼一聲,周身暗紫色的羅刹之力瘋狂爆發,形成一道扭曲的布滿尖刺的護盾。
同時,腳下步伐詭異地一錯,如同鬼影平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巨掌的核心籠罩範圍。
他身後的幾名羅刹也是各顯神通,或化煙消散,或硬抗衝擊倒飛而出。
雖狼狽不堪,卻竟都在千鈞一發之際躲開了這必殺一擊。
“轟——!!”
黑色帝掌拍落在空處,地麵劇烈一震。
一個深達數尺,邊緣光滑如鏡的掌印赫然出現!
掌印範圍內的所有物質,無論是石板還是塵土,儘數化為齏粉。
嬴政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廣場儘頭的一座殿宇飛簷之上。
依舊是那身玄衣纁裳,冕旒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他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如臨大敵的摩訶止觀等人,眼神淡漠,如同在看幾隻掙紮的螻蟻。
“宵小之輩,也敢覬覦朕之宮闈。”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威嚴,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打在摩訶止觀等人的心神之上。
摩訶止觀穩住身形,麵具下的臉色難看至極!
他知道已無法善了,眼中狠厲之色暴漲,嘶聲道:“布羅刹吞靈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