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贏子夜意料的是,東君焱妃並未立刻提出任何條件。
她靜靜地看了贏子夜片刻,那目光複雜,包含了感激、審慎,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她忽然對著贏子夜,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這個舉動,讓贏子夜眉頭微挑。
“殿下言重了。”
東君直起身,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真摯。
“當初殿下自西域歸來,力排眾議,保下我與千瀧性命,允我們在此僻靜之處苟全,免於淪為權力傾軋的犧牲品。”
“這份恩情,於妾身而言,已是再造之恩,無以為報。”
“妾身……又豈敢再向殿下索取什麼?”
她的話語清晰而誠懇。
在這危機四伏的鹹陽,能擁有這一方與世無爭的庭院,能讓千瀧遠離陰陽家內部的明爭暗鬥,平安長大。
對她而言,確實是贏子夜給予的最大恩賜!
贏子夜默然。
他當初保下東君,固然有憐其母女無辜的成分,但更多是出於製衡陰陽家,乃至未來可能影響到東皇太一的考量。
但這份“恩情”,東君顯然記下了。
並且在此刻,願意以此作為回報的基石。
東君話鋒隨即一轉,回到了搜魂術本身,語氣變得極為嚴肅:“隻是殿下,施展搜魂術,確非易事。”
“妾身雖願儘力,但正如方才所言,此術對內力的消耗堪稱海量。”
“尤其是欲搜捕的記憶,若涉及對方誓死守護的核心秘密,其抗拒之力必然極強。”
“消耗更是成倍增加!”
“妾身擔心……以妾身如今的狀態,恐難以為繼。”
“若中途力竭,非但無法獲取情報,反而可能傷及自身根本。”
“亦會損及殿下要犯之性命,誤了殿下大事。”
她說的合情合理。
並非推諉,而是陳述事實。
她被幽禁於此,資源匱乏,修為雖未荒廢,但比起全盛時期終究有所不如。
強行施展如此霸道的秘術,風險極大!
贏子夜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白玉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濃鬱精純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令人精神一振!
“此乃‘回天丹’,以百年雪蓮輔以多種珍稀藥材煉製而成,於補充內力,修複元氣有奇效。”
贏子夜將瓷瓶遞向東君。
“此一瓶,共十粒,應足以支撐你施術所需。”
東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能感受到那丹藥中蘊含的精純能量。
這等品質的丹藥,即便在陰陽家內部也屬珍貴,贏子夜竟隨手便拿出一瓶。
她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多謝殿下。”
贏子夜繼續道:“此外,施術之時,本公子會親自在你身旁護法。”
“若有不測,或內力不濟,本公子可隨時以自身內力助你穩定局麵,確保施術過程萬無一失。”
有丹藥補充,有贏子夜這等高手護法,東君最後的顧慮也被打消了。
她握緊了手中的玉瓶,感受到那冰涼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力量,深吸一口氣,決然道:
“既如此,妾身定當竭儘全力,為殿下分憂。”
她轉過身,看向一直躲在門後,眨巴著大眼睛,帶著幾分不安望著這邊的千瀧,臉上露出一抹溫柔卻堅定的笑容,走過去,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發,柔聲囑咐道:
“千瀧,娘親要隨六公子去辦些事情,你乖乖待在家裡,不要亂跑,等娘親回來,好嗎?”
千瀧乖巧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住母親的衣袖,又很快鬆開,小聲道:
“娘親早點回來。”
東君心中一酸,強忍著情緒,用力抱了女兒一下,隨即毅然轉身,看向贏子夜:“殿下,我們走吧。”
贏子夜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向院外走去。
東君焱妃緊隨其後,赤紅的身影在冬日清冷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為母則剛,為報恩情的決絕。
院落內。
隻留下千瀧小小的身影,倚在門邊,望著母親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