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斷魂穀。
這個名字從未像此刻這般貼切。
秦軍放棄了前沿三城,收縮至這道天然形成的險要穀地及其兩側高地。
蒙毅依據贏子夜留下的方略,將防線構築得如同銅牆鐵壁。
穀口狹窄處,被李信麾下工兵營以巨大的原木、石塊混合夯土,壘起了數道高達丈餘的壁壘。
壁壘前挖設了深壕,壕底插滿削尖的木刺。
更布設了密密麻麻的絆馬索、鐵蒺藜……
兩側山脊上,弩陣地堡星羅棋布,強弩與重型床弩的寒光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王賁的隴西重甲步兵如同黑色的礁石,牢牢釘在壁壘之後。
蒙犽的輕騎則化作遊弋的幽靈,時刻準備從側翼撲殺任何試圖迂回的敵人。
諸子百家中,兵家弟子融入軍陣,工科子弟協助加固工事,操控防守機關,醫家隨時救治傷員。
整條防線,靜默而猙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安息大軍挾連破三城之威,如同赤色的怒濤洶湧而來,卻在斷魂穀前,第一次撞上了真正的鐵壁!
最初的幾次試探性進攻,在秦軍精準而密集的箭雨,神出鬼沒的機關陷阱,以及壁壘後刺出的如林長戟下,留下了大片屍體後,狼狽退回。
隨後的幾次強攻,甚至出動了凶獸部隊打頭陣。
那些咆哮的狼人,低空掠襲的蝠妖,力大無窮的熊羆戰士……
確實一度憑借蠻勇衝到了壁壘之下,甚至撕裂了幾處缺口。
但秦軍的韌性遠超他們想象!
缺口處立刻有重甲士堵上,弩箭從各個角度傾瀉。
更有道家、陰陽家的高手施展術法,或引動地陷,或喚出烈焰,或擾亂心神,配合著兵家戰陣凝聚的煞氣,硬生生將衝入缺口的凶獸部隊絞殺殆儘!
連日的激戰,斷魂穀前的土地已被鮮血浸透,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味。
安息人的屍體層層堆積,幾乎填平了部分壕溝。
但秦軍的防線,依舊如同磐石般屹立,甚至隨著蒙毅的不斷調整和援軍的補充,顯得愈發穩固。
消息傳回後方臨時設立的中軍大帳。
一座原本屬於秦軍,現被占據的烽火台改建的指揮所內,氣氛已然壓抑到了極點。
阿修羅·刹帝利再無法安坐。
他如同困在籠中的暴龍,在鋪著獸皮的地上來回踱步,每一次沉重的腳步落下,都讓腳下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
他熔金般的眼眸中,最初的狂傲與誌在必得早已被一種難以遏製的暴怒與驚疑取代!
那張剛毅如同岩石雕琢的臉上,肌肉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古銅色皮膚下的暗金圖騰仿佛都黯淡了幾分。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停步,一拳砸在身旁由厚重岩石砌成的牆壁上。
“轟!”
一聲悶響,石粉簌簌而下,堅實的牆麵竟被他砸出了一個清晰的凹痕,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去。
帳內侍立的幾名天武殿長老和安息軍將領,個個噤若寒蟬,深深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連破三城的氣勢哪裡去了?嗯?”
阿修羅·刹帝利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灼熱的怒火!
“獸神的勇士,融合了最強血脈的戰士,竟然被一群憑借工事和弩箭的秦人,擋在這小小的山穀之前,寸步難進!”
“這就是你們給本座的答案?!”
他無法理解,也不能接受。
秦軍的撤退明明顯得力不從心。
為何一到了這斷魂穀,就變得如此難啃?
那些層出不窮的防守手段,那些配合默契的抵抗,還有那些施展奇異力量的百家之人。
這一切,都讓他有種陷入泥潭的憋悶感!
東方人的狡猾與堅韌,超出了他最初的預計。
一名負責前線督戰的天武殿長老硬著頭皮上前,聲音乾澀:“殿主息怒…”
“秦人依托地利,工事堅固,弩箭犀利,更有諸多詭異手段。”
“我軍勇士悍勇無畏,但強攻堅壘,傷亡實在…”
“傷亡?”
阿修羅·刹帝利猛地轉頭,熔金眼眸死死盯住那名長老,仿佛要將他燒穿!
“天武殿的榮耀,安息帝國的威嚴,豈是區區傷亡可以衡量?!”
“那些死去的勇士,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必須用十倍、百倍秦人的血來償還!!”
他胸膛劇烈起伏,狂暴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外溢,讓整個大帳內的溫度都陡然升高,空氣變得粘稠而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