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郡。
天空依舊高遠。
但空氣中彌漫的硝煙與血腥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將息後的肅殺與井然有序。
斷魂穀前那屍山血海的慘烈戰場,正在被高效地清理。
一隊隊秦軍士兵,鎧甲染血卻神情堅毅,在軍官的指揮下,默默地將同袍的遺體小心收斂,整齊排列,準備運回後方妥善安葬。
而對於數量龐大得多的安息人屍體,則統一堆積到幾處指定的深坑,潑灑石灰,進行掩埋,以防瘟疫。
更遠處,視野開闊的平原與丘陵地帶,才是秦軍真正展現其戰爭機器恐怖效率的平台。
之前逃跑的隻是阿修羅·刹帝利以及其麾下心腹和精銳。
安息的主力軍團仍然在天塹山脈東麓,也就是文石城、烽火台、赤穀戍附近亂竄。
一時群龍無首,如同散兵潰勇。
這批殘軍早已失去了所有建製與指揮,如同一群被嚇破了膽的牛羊,隻知道漫無目的地亡命奔逃。
然而,秦軍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和重組的機會。
蒙恬坐鎮中軍,運籌帷幄。
一道道清晰的命令通過旗號與傳令兵,精準地傳達到各支追擊部隊。
王賁率領的隴西主力,如同最沉穩的磨盤。
並不急於盲目追擊,而是以嚴整的方陣穩步推進。
沿途,清掃任何試圖集結或據險頑抗的小股敵人,確保後方穩固,並逐步壓縮潰軍的活動空間。
而真正的利刃,是蒙犽指揮的輕騎部隊,以及王離那支作為戰略預備隊,此刻終於放開手腳的百戰穿甲兵。
他們被編成數支精乾的獵殺小隊,每隊混合了輕騎的速度與重甲的攻堅能力。
如同鋒利的梳子,反複梳理著潰軍逃竄的主要通道。
一旦發現相對密集的潰兵群,輕騎立刻如同狼群般撲上,用弓箭和投槍進行一輪急速射殺,製造混亂,驅趕他們進入預設的包圍圈或不利地形。
隨後,百戰穿甲兵如同移動的鐵壁,從側翼或正麵壓上,進行無情的碾壓和殲滅。
他們不接收投降,因為在追擊初期,蒙恬已下達了“潰敵不赦,以儆效尤”的嚴令。
隻以最冷酷的效率,削減著安息人的有生力量。
這種追擊並非混亂的屠殺,而是有著清晰層次和節奏的軍事行動。
斥候始終在前方偵察,引導主力咬住最大股的潰兵。
兩翼有遊騎保護,防止敵軍小股精銳反噬。
後方則有李信率領的工兵營迅速搭建簡易營寨和補給點,確保追擊部隊的後勤。
秦軍的紀律在此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各部隊配合默契,如同精密的齒輪,將潰散的安息大軍一點點吞噬、消化。
與此同時,蒙毅也布下了更加明確的戰略指令。
他毫不猶豫,親率一支由精銳步卒和少量騎兵組成的快速部隊,脫離主戰場,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直插天塹山脈東麓方圓數十裡的各處險要隘口。
那裡原本有一些安息帝國占領時,留下的簡陋哨卡和少量守軍。
但在主力崩潰,後方補給斷絕的消息傳來後,這些守軍早已人心惶惶。
蒙毅部以雷霆之勢,幾乎兵不血刃地接管了所有關鍵隘口。
頑抗者被迅速清除,投降者則被繳械看管。
秦軍的黑色旗幟,再次插上了這些象征著邊疆與門戶的山巔!
站在重新奪回的文石城高處,這裡雖然已被安息人部分改造,但基礎尚在。
蒙毅極目西望,隻見蒼茫群山,再無安息人的旗幟與營火。
經此一役,安息帝國在東方的擴張野心已被徹底打斷,其勢力被牢牢限製在了天塹山脈以西。
大秦的西部邊疆,獲得了一段可預期寶貴的和平建設期。
他立刻下令,以這些收複的隘口和堡壘為基礎,著手建立新的更加完善的軍事緩衝區和烽燧預警體係。
工兵與公輸家的工匠們開始忙碌起來,測量地形,設計圖紙,準備材料。
新的烽燧將建得更高,更堅固,配備更強的弩機和傳訊手段。
緩衝區內將遷移部分忠誠的邊民,實行軍屯,並鼓勵商隊往來,以經濟和文化手段滲透鞏固邊防。
……
數日後。
贏子夜率眾返回了已前移至原安息軍大營舊址,此刻已完全被秦軍掌控的疏勒郡西部前沿指揮部。
營寨井然有序。
傷員得到妥善救治,戰利品分類堆放,雖然依舊能看出大戰的痕跡,但一種勝利後的昂揚與重建的生機,已開始在營中彌漫。
得知六殿下安然歸來,並已解決阿修羅這個心腹大患,蒙恬、蒙毅、王賁、王離、李信等主要將領齊聚中軍大帳,人人臉上都帶著由衷的振奮與敬意。
“末將等恭迎殿下凱旋!”
以蒙恬為首,眾將齊聲行禮,甲胄鏗鏘。
贏子夜抬手虛扶:“諸位將軍辛苦了。”
“此戰大捷,全賴將士用命,將軍運籌。”
“都坐吧。”
帳內氣氛肅穆又帶著功成之後的放鬆。
贏子夜首先聽取了蒙恬關於戰場清理,追擊戰果以及目前軍隊狀況的詳細彙報。
初步統計,安息數十萬大軍,戰死、被追擊殲滅者超過七成。
被俘者,主要是後期失去抵抗意誌的潰兵,約兩萬餘。
僅有極少數潰兵可能僥幸逃入深山或繞遠路西竄。
而秦軍自身傷亡亦不小,但遠低於敵方,且主力框架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