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頓等人主戰是真,對皇帝決策不滿也是真,甚至可能真有私下串聯,積蓄力量以備不測之舉。”
“我們隻是將這些事實…稍加放大,並引導皇帝從一個最壞的角度去解讀。”
“比如,他們反對稱臣,是不是想借機彰顯武力,獲取軍心民心,圖謀不軌?”
“他們私下聚會,是不是在密議廢立?”
“他們掌握兵權,是不是對皇宮構成了威脅?”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待時機成熟,昭鞅的人可以協助一下,比如讓某位主戰派大臣的密使恰好被皇帝的人發現,或者讓一些比如關於某將軍意圖兵變的流言,以無法追查的方式,傳入皇帝的耳朵…”
“總之,要營造出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主戰派即將對皇帝不利的局勢!”
陳平與周昌聽得暗暗心驚,又佩服不已。
這完全是針對阿爾達班五世性格弱點量身定製的攻心毒計!
一步步將其逼到死角,讓他覺得除了揮刀向自己曾經的臣子外,彆無生路!
“最後便是……遞刀。”
“當皇帝的恐懼和猜忌積累到一定程度,當他開始頻繁詢問我們關於‘如何保障自身安全’或‘大秦對清除叛逆有何態度’時,便是時機將至。”
“屆時,我們可以通過可靠渠道向皇帝暗示,大秦樂見一個穩定順從的安息,對於任何試圖破壞和平,威脅安息政權的勢力,大秦都不會坐視。”
“甚至,可以無意中透露,大秦在金砂城或許可以為他提供一些小小的幫助,比如一些關於叛逆分子具體行蹤的情報,或者在必要的時候,幫助他控製一下局麵。”
他看向兩位屬官。
“你二人需密切配合,陳平主內,負責情報分析與策略微調。”
“周昌主外,負責與安息各方勢力周旋,傳遞信息。”
“一切行動,務必隱秘,切勿操之過急。”
“我們要做的,是慢慢煨火,讓那口猜忌的鍋,自己沸騰起來。”
“待到昭鞅副統領抵達,便是這鍋沸湯,該出鍋的時候了。”
“謹遵先生之命!”
陳平與周昌肅然應諾,眼中閃爍著參與一場無形博弈的興奮與謹慎。
……
之後數日。
金砂城在戰敗的陰影與大秦使團寬容滯留的雙重作用下,氣氛變得愈發粘稠而詭異。
陳平與周昌如同最精密的織網者。
按照公孫墨玄的部署,悄無聲息地將一道道摻雜著恐懼與猜忌的絲線,纏繞向年輕的安息皇帝阿爾達班五世,以及他周圍那些依舊挺直脊梁的主戰派大臣。
陳平通過重金收買的內侍和幾個急於擺脫戰敗責任,向新靠山示好的宮廷文官,將一些經過巧妙修飾的流言與擔憂,如涓涓細流般,持續不斷地送入阿爾達班五世的耳中。
“陛下,聽說卡爾頓將軍昨日在府中宴請舊部,席間多有對陛下…哦不,是對當前國策的怨言,說什麼‘喪權辱國’‘愧對先帝’的話…”
內侍小心翼翼地稟報,一邊觀察著皇帝的臉色。
“陛下,大秦的周昌大人私下感慨,說公孫先生很欣賞陛下的明智,但有些擔心…朝中似乎還有人不死心,若因此觸怒了大秦那位六殿下,恐怕…前功儘棄啊!”
而某位文官在彙報無關緊要的政務時,更是順便提了一句。
“坊間有傳言,說某些手握殘兵的大臣,私下聯絡,意圖不明…甚至有傳言說,他們覺得陛下太年輕,不足以領導安息度過難關!”
這個渠道的消息,更加露骨,直指皇位!!
起初,阿爾達班五世隻是煩躁不安,嗬斥內侍不要聽信謠言。
但隨著類似的訊息越來越多,角度越來越刁鑽。
尤其是當這些訊息,都隱隱將主戰派的不服與大秦可能的不悅,進而與他本人皇位安危聯係起來時。
他心中,那根恐懼的弦被越繃越緊!
他開始在夜宴上心不在焉,看著美酒佳肴卻味同嚼蠟。
他開始在獨處時疑神疑鬼,覺得宮牆外的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那些眼睛屬於卡爾頓,屬於那些在朝堂上對他怒目而視的將軍們。
他甚至開始做噩夢。
夢見自己在一片血泊中,被一群猙獰的甲士拖下帝座。
而領頭的人,赫然就是卡爾頓!!
周昌在外,則表現得像個謙和而略帶憂色的使者。
他與安息禮官商討繁瑣的貢品清單細節時,總會不經意地歎息。
“貴國陛下能順應天命,實乃安息之福。”
“隻是…唉,有些事,我們做臣子的也不好多說,隻盼貴國上下能齊心,莫要讓陛下的一片苦心,付諸東流啊。”
這種欲言又止的態度。
更讓接觸他的安息官員感到不安。
消息傳回宮內,又加重了阿爾達班五世的猜疑。
又過了數日。
當那份經過精心羅列,幾乎掏空安息未來數年國庫收入的初步貢品清單草案,被呈到阿爾達班五世麵前時,他心中的恐慌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恰在此時。
驛館方向。
一支來自東方的商隊抵達,與秦使團彙合。
隻有極少數人知道,那是昭鞅率領的暗河精銳——
血鴉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