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屠殺掉那些主戰派大臣之後,他回到後宮,並未有任何陰謀得逞的興奮或隱忍的平靜。”
“而是立刻召來太醫,說自己心悸頭暈,需要安神藥物,並摟著寵妃哭泣,反複念叨‘終於安全了’‘秦人會保護朕了’等語……”
昭鞅語氣帶著一絲譏誚。
“我估計,他下令誅殺全族,非是深思熟慮的立威或清除潛在威脅,純粹是極致的恐懼催生出想要斬草除根,杜絕任何報複可能的瘋狂,以及…向公孫兄你,向我大秦,遞交的一份投名狀。”
“他認為,隻有表現得越狠,越順從,越無私,才能越安全!”
公孫墨玄靜靜地聽著。
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既有計謀功成的淡然,也有對人性如此不堪的些許感慨。
更有對殿下識人之明的欽佩。
原來殿下早就看透,這樣的皇帝,根本無需擔心其偽裝或反抗,隻需給予足夠的恐懼,他就能自己摧毀自己的一切。
“原來如此…”
公孫墨玄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恢複清明。
“倒是墨玄多慮了。”
“既如此,此間事已了。”
“安息經此一番清洗,數十年內再無與我大秦爭鋒之力與人望。”
“那位皇帝…就讓他繼續做他的‘安樂王’吧!”
他起身,對昭鞅道:“有勞統領及血鴉諸位兄弟。”
“傳令下去,使團上下,準備行裝!”
“三日後,我們啟程,返回大秦。”
“這份厚厚的上貢清單,還有安息皇帝親筆的稱臣國書,該回去向殿下複命了!”
昭鞅微微點頭。
“那我這就去準備。”
窗外,金砂城的夜色依舊深沉。
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微光。
那是一種……屈辱的安寧。
……
疏勒郡。
秦軍大營已從臨戰時的肅殺緊繃,逐漸轉向戰後休整與秩序重建的穩健氛圍。
營盤更加規整,傷員營區井然有序,繳獲的物資分類堆積如山,工匠營叮當之聲不絕於耳,正在修複甲胄,打造新的守城器械。
遠處新收複的隘口方向,依稀可見秦軍旗幟招展,烽燧的雛形已然立起。
中軍大帳內,贏子夜剛剛批閱完一批關於戰俘安置,新占區屯田以及陣亡將士撫恤的文書。
陽光透過帳簾縫隙,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連日來,西域大局初定,安息稱臣在即,政務雖繁,卻讓他有種親手塑造一方新天地的充實感。
就在這時。
他貼身存放的專門用於接收來自更遙遠西方情報的那枚特殊傳訊符,傳來了久違卻清晰的溫熱與震動!
這枚符篆製作更為精良,消耗也更大。
若非極其重要或階段性的總結情報,潛伏在孔雀王朝的暗河探子不會輕易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