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郡的夜色,褪去了戰時金戈鐵馬的肅殺,多了幾分邊城特有的蒼涼與靜謐。
星鬥如碎銀般灑滿天穹,映照著綿延的營壘與遠處新立烽燧的朦朧輪廓。
贏子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他處理完最後一份關於新設屯田點選址的文書,揉了揉微微發脹的眉心。
如今西域大局初定,安息已俯首,但帝國的目光,從來不會隻局限於一處。
孔雀王朝的情報與他的羈縻之策,已然奏報鹹陽,然西南萬裡之遙,事不宜遲,需先做鋪墊。
“來人。”
他輕聲喚道。
侍立門外的親衛立刻應聲。
“殿下。”
“去請陳平過來。”
不多時,一陣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陳平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
他並未穿正式的官袍,而是一襲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常服,麵容比當年離開沛縣時少了幾分文士的青澀,多了幾分風霜磨礪出的沉穩與乾練。
眼眸深處,依舊閃爍著那份特有的機敏與審慎。
自追隨贏子夜以來,他先是在招賢館任參事,協助公孫墨玄處理文書,分析情報,展現出過人的心思縝密與對人心敏銳的洞察力。
後來,又參與過攻打墨家機關城,安置六國遺族等事務,都辦的極好。
如今,他隨公孫墨玄出使安息,在周旋安息官員,傳遞信息,輔助定計中,更是立下汗馬功勞。
已逐漸成為贏子夜麾下文臣體係中不可或缺的骨乾!
“臣陳平,參見殿下。”
陳平入內,一絲不苟地行禮。
他心中有些疑惑,殿下深夜單獨召見,所為何事?
莫不是安息後續又有變故?
或是西域治理另有要務?
“陳平,不必多禮,坐。”
贏子夜指了指旁邊的席位,語氣平和。
“喚你前來,是有一件要事,想聽聽你的意見,或許…還需勞你遠行一趟。”
“殿下但請吩咐,臣萬死不辭!”
陳平心中微動,端正坐下,目光專注地看向贏子夜。
贏子夜沒有立刻直言,而是先問道。
“你隨公孫墨玄出使安息,感受如何?對於與遠國異邦打交道,可有所得?”
陳平略一沉吟,謹慎答道:“回殿下,臣隨公孫先生此行,深感與異邦交涉,首重勢與利。”
“勢強,則言重。”
“利合,則事成。”
“安息皇帝懦弱,我軍勢強,故能威壓使其屈服。”
“然僅靠威壓,易生反複,需輔以利導,使其覺得順從於我,有利可圖,甚至能保其權位富貴,方能長久。”
“此外,需明其內情,辨其人心,攻其弱點,方能事半功倍。”
“公孫先生於金砂城之謀劃,便是明證。”
贏子夜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你能有此見解,可見此番曆練,大有長進。”
“不錯,與國相交,不外乎威逼、利誘、分化、謀算……”
“如今,有一件比安息更遠,更複雜,卻也潛藏更大機遇之事,需一位膽大心細,善察人心,又能堅守原則的能臣前往處置。”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孔雀王朝,你可知曉?”
陳平心頭一跳!
孔雀王朝!!!
他當然知道,那是位於安息以南,傳說中同樣疆域遼闊,富庶神秘的古老國度。
殿下突然提及……
聯係到近日隱約聽聞的關於更遙遠西方的一些風聲,他隱約猜到了什麼。
“臣略知一二,乃西南大國,然近來似乎內亂不休。”
陳平謹慎回答。
“不止是內亂。”
贏子夜將暗河傳來的情報,擇要告訴了陳平,重點描述了羅刹教與佛教兩敗俱傷,王室失統,地方割據的現狀。
然後,他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謀劃。
“直接出兵,道遠難繼。”
“故,本公子決定行羈縻之策。”
“不取疆土,而收實利。”
他看著陳平,一字一句道:“因此,本公子欲派遣一位持節使,攜帶重禮及合作條款,前往孔雀王朝,與其境內如今最需外援,且教義相對平和的佛教勢力接觸,商談合作。”
“助其穩定局勢,對抗羅刹餘孽及其他割據者!”
“而我大秦所求,便是要孔雀王朝,奉我大秦為宗主國,稱臣納貢,開放商路,允我設立據點,其外交兵事,需谘稟於我。”
陳平聽得心潮起伏,這確實是一盤更大的棋!
不戰而屈人之兵,將影響力輻射至萬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