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單膝跪地,雙手接過,聲音鏗鏘:“臣蒙恬,必竭儘全力,鎮守西陲,經營邊土,使我大秦玄旗,永鎮天塹!”
“不負陛下與殿下重托!”
“蒙毅,你年輕有為,此次守禦有功,更複奪隘口。”
“本公子已奏請父皇,擢升你為西域都尉,輔佐上將軍曆練軍政。”
贏子夜又看向蒙毅。
蒙毅激動拜謝:“末將蒙毅,謝殿下提拔!”
“定當儘心竭力,輔佐兄長,守土安民!”
王賁、李信等將領也各有封賞安排,並明確了留守與班師的部隊劃分。
公孫墨玄則被委以重任,統籌西域戰後經濟恢複,商路重開以及與安息貢使對接等具體政務。
一切安排停當。
三日後,疏勒郡城外,舉行了簡樸而莊重的班師儀式。
留守將士列隊相送,新升起的西域玄鳥旗幟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贏子夜登上戰車,回首望了一眼這片浸染過鮮血與汗水,如今已歸於平靜並開始煥發生機的土地,揮手下令!
“班師!回朝!”
“風!風!風!大風——!!!”
數萬經曆了血火洗禮的得勝之師,發出震天的戰吼!
隨即化作一條黑色的長龍,旌旗招展,甲胄鮮明,朝著東方,朝著家的方向,浩浩蕩蕩開拔!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彙成一股雄壯的洪流,碾過戈壁,越過高山,踏上了漫長的歸途。
行軍途中,節奏比來時舒緩了許多。
將士們臉上帶著勝利的喜悅與歸家的急切。
贏子夜的車駕位於中軍,焰靈姬依舊陪伴在側。
不斷奔波,雖有戰車減震,但仍不免顛簸。
他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並未停歇。
西域已定,孔雀方略已行,安息稱臣在即……
一樁樁大事似乎都告一段落。
然而此刻,他的手中,卻是一份通過暗河特殊渠道收到的來自鹹陽的密報。
報中提及,近來朝堂之上,關於立儲的議論悄然增多,雖未在正式朝議上提出,但暗流已然湧動。
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以及一些嗅覺敏銳的官員,似乎都在私下試探或醞釀著什麼。
“立儲…”
贏子夜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字。
他並非沒有想過。
自展現能力,屢立奇功以來,他的聲望在朝野與軍中都達到了一個高峰。
但同樣,長兄扶蘇,仁厚賢德,素有賢名,且是父皇嫡長子,按照禮法,儲君之位似乎天生就該屬於他。
贏子夜對那個位置,並非沒有過渴望。
執掌至高權柄,揮灑胸中抱負,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帝國……
這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
但他也深知,那位置的沉重與孤寂,更親眼目睹了父皇身為帝王所承受的孤獨與無奈。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對兄長扶蘇始終抱有一份親情與敬意。
扶蘇的仁厚,或許在鐵血開疆時略顯不足,但在承平治國時,未必不是百姓之福。
若扶蘇即位,以他的性格,自己這個功高蓋世的弟弟,或許反而能得一個善終,做一個逍遙王爺,每日與少司命、焰靈姬她們相伴。
看著孩子成長,鑽研係統帶來的玄妙之物,遊曆天下山水……
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錯。
想到孩子,贏子夜的心忽然柔軟了一下,也泛起一絲愧疚。
自己領軍在外數月,少司命臨盆在即,他卻無法陪伴在身邊。
算算日子,若是一切順利,孩子應該馬上就要出生了。
是男孩還是女孩?
像少司命多一些,還是像自己?
少司命身體如何?
無數的牽掛湧上心頭。
他睜開眼,看向身旁正望著窗外景色出神的焰靈姬。
紅衣在秋日略顯蕭瑟的風景中格外醒目,側臉在光線下顯得嫵媚而柔和。
“焰靈。”
贏子夜輕聲喚道。
焰靈姬回過神來,轉過頭,紫瞳中帶著詢問:“公子?”
“你說…”
贏子夜斟酌了一下語氣,“給孩子取個什麼名字好?”
焰靈姬愣了一下,隨即抿嘴一笑,眼波流轉:“公子的孩兒,乃是天潢貴胄,金枝玉葉,這姓名之事,自有陛下、殿下和少司命姐姐定奪,妾身哪有資格過問?”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關切。
“不過…若是公子和姐姐還沒有決定,妾身倒覺得,可以先取個小名兒,叫著親切。”
“也不知…會是位小公子,還是位小公主?”
“少司命姐姐的信,應該就這幾日能到了吧?”
贏子夜被她的話勾起更多思緒,點了點頭:“是啊,是該有信來了。”
他望著車窗外不斷向後掠去的山巒林木,仿佛能透過這千山萬水,看到鹹陽城中那座熟悉的府邸,看到少司命清冷卻溫柔的臉龐,看到一個或許正在繈褓中安睡的嬰孩。
“小名…容我再想想。”
隊伍繼續東行。
離鹹陽越近,沿途郡縣迎送犒勞的規格越高。
百姓夾道歡呼,瞻仰六公子與得勝大軍的風采。
贏子夜一一從容應對,但心中,那份對家人的思念與對朝局變化的隱隱預感,卻交織在一起。
讓他歸途的心情,並不全然是勝利者的純粹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