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西深吸一口氣,強行維持著大祭司的體麵,她將那張燙手的卡片收起,神色凝重地看向千道流。
“千道流,你也看到了。”
她聲音冷硬,“並非我不給她機會,是海神大人……不收。此女體質特異,雖有水元素親和,卻被大海排斥,海神島,留不得她。”
“排斥?”
千道流輕笑一聲,“波塞西,你我皆知,所謂神諭,不過是上位者的喜惡,什麼與海相克,什麼大凶……依我看,不過是你的海神,怕了。”
“放肆!”波塞西大怒,手中權杖重重頓地,“竟敢褻瀆海神!”
“是不是褻瀆,你心裡清楚。”千道流上前一步,周身金光隱隱流轉,將芙兮護在身後,“既然這海神島容不下她,那這規矩,改了便是。”
千道流的心裡,其實並不像表麵這般平靜。
他輕輕歎了口氣,有些惋惜。
作為武魂殿的大供奉,那個在鬥羅大陸棋盤上執子的棋手,千道流帶芙兮來海神島,從來不僅僅是為了什麼“神考”。
那是明線。
而在那金色的陽光之下,藏著的是他精心編織的暗線。
按照千道流原本的計劃:芙兮憑借絕世天賦開啟神考,吸引海神七聖柱和波塞西的注意,而他……則可以在等待芙兮神考的過程中,讓武魂殿的勢力慢慢滲透進來。
畢竟,拿下海神島,也是武魂殿統一大陸的重要關鍵。
可是現在,一張“大凶”的退學通知書,直接把他這盤下了一半的好棋給掀翻了。
“既然海神不給。”千道流淡淡地說著,聲音隨著魂力傳遍了整座海神島,“那我就自己拿。”
芙兮本來以為,接下來的劇情應該是這樣的:
千道流和波塞西既然是老朋友,那肯定要坐下來喝喝茶,聊聊當年的風花雪月,比如“你瘦了”,“你老了”,“當年那場架打得真過癮”之類的。
而她呢,就可以在旁邊一邊嗑瓜子,一邊聽八卦,順便讓那個可愛的小美人魚給她唱唱歌,讓那個海馬鬥羅給她剝瓜子殼。
那瓜子還是光翎鬥羅臨走前塞給她的,說是焦糖味,最好吃了,多麼和諧,多麼美好。
然而,當她剛剛磕開第一顆瓜子,把瓜子仁送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嚼的時候——
天上突然炸開了。
芙兮看著千道流飛到半空,說著什麼“踏平海神島”,“順我者昌”這種聽起來就很暴力的話。
而那個大祭司也不甘示弱,身後大海咆哮,一道巨大的海神虛影升起,手裡舉著權杖,一副要拚命的架勢。
芙兮忽然捕捉到一點不對勁,仔細想了想,臉色微變。
有人類在敘舊的時候突然開武魂的嗎?
等等——這倆人沒說幾句話就要打架了??
她還準備嗑瓜子呢!
敢情這裡的人敘舊就是這樣敘的?!
芙兮大為震驚。
她轉頭看向旁邊瑟瑟發抖的海女鬥羅,一臉茫然地問道:“小魚,你們……敘舊的方式都這麼特彆嗎?”
海女鬥羅縮在貝殼裡,拚命搖頭:“姐姐!這哪裡是敘舊啊!這是要命啊!你男人要拆我家了!”
神界,海神殿。
波塞冬那張原本因驚恐而扭曲的臉,在死死盯著水鏡許久之後,竟慢慢舒展開來。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那個曾經在神界僅憑一道眼神就讓他神魂戰栗的“魔頭”,此刻正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傻丫頭一樣,坐在礁石上……嗑瓜子?
而且,她那一臉懵懂無知的表情,絕不是裝出來的,那雙藍金色的眸子裡,沒有了昔日視萬物如芻狗的冷漠與霸道,隻剩下孩童般的純澈與呆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