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韓府後院的賞春宴正盛。
廊下垂著紫藤花串,落英沾上了女眷們的羅裙,其中便也有這位光是通過氣質就被認定來自江南的薑大娘子。
隻見她執扇而立,眉如遠山含黛,目光掠過眾人,最終停在了不遠處的蘇媗身上。
蘇媗當時正跟著蘇媛緩步走到紫藤花架邊上,觀賞著這個知府夫人悉心養護並不屬於北地的花樹。
蘇媗抬首,鬢邊棠梨花珠串步搖隨動作輕晃,薑大娘子卻忽然用團扇遮住上翹的唇齒,緊接著發出一聲輕笑。
隨即她便款款走到蘇媗和蘇媛麵前,聲音柔婉如浸了春水似的,對著蘇媗便道:“這孩子,長得真好看~讓我一見歡喜。就像我家院裡那株白海棠,乾淨又靈透。”
如此直白的誇獎讓蘇媗忽然羞紅了的臉。
“這、這……”
蘇媗下意識轉過頭看向蘇媛,蘇媛嘴角揚起得體的笑容卻不開口,隻是輕輕後退半步讓蘇媗更加暴露在了這位麵前。
而這位薑大娘子的話也讓席間霎時安靜了下來。
好幾位夫人彼此交換著好奇的眼神,紛紛打量起這位生麵孔的江南貴婦人。
她們甚至還滿場張望著是否有人認識這位。
正巧知府夫人陶大娘子這時候上前笑了笑,便喊著這位薑大娘子為姐姐。
緊接著她也是好奇地扭過頭看向在她這宴會上露麵過幾次,但是並不突出的蘇媗,目光裡帶著幾許詫異和打量。
柳聞鶯跟在蘇媛身後,眼前這一切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柳聞鶯瞧著這位對二小姐如此熱切,心裡已經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位該不會是看上了二小姐,想讓她做兒媳婦吧?
不是吧?二小姐才多大啊?過了年也不過十一歲,這麼著急麼?
很顯然,此時的柳聞鶯都忘了她身邊的大小姐定的還是個娃娃親呢。
柳聞鶯抬眼偷瞄課眼蘇媛,卻見蘇媛此時也正專注地望著眼前的二位。
她的唇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全然沒有在場其他人眼中的驚訝。
仿佛一切都是正好一般。
蘇媛望著薑大娘子與蘇媗相談的身影,想起前世蘇媗嫁入鎮國公府後,終日被填房身份所困。
後來偶然出門散心時,便遇見了一位來自江南的畫師,沈勉。
那時,已經嫁作他人婦困於那深宅大院裡的蘇媗,在遇見沈勉不過半天,卻做出了那一世最為膽大的事情——入了沈勉的畫中。
至此一麵,二人便再無交集。
直到多年後,沈家人出現朝堂上,將這副死前都陪在身旁的美人圖獻出,卻以用來告發顧家的證據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事情最後,這幅畫又被沈家要了回去。
那位沈家族長說是要將這副畫留給一世都沒有娶妻的幺弟作為陪葬品。
此刻風拂紫藤,落了薑大娘子一身花瓣,蘇媛就見她更加大著膽子上前,握著蘇媗的手連連誇講著蘇媗,從頭誇到尾,眼底的滿意根本藏不住。
與此同時,蘇媛偏過頭,抬頭看著紫藤花,口中輕聲歎道:“真是良辰美景~”
說完,她唇角的笑也越發的大了起來。
這一世,她要讓這二妹妹,不外枯萎在那虎狼窩裡,而是落在真正懂她惜她的江南煙雨裡……
蘇家女眷門從韓府回府不過半個時辰,蘇媗在宴會上被一位夫人看中消息便傳到了老太太耳朵裡。
正廳內,老太太抬眼看向她傳來,此時正躬身侍立在自己身邊的二太太,問道:“那位薑大娘子如此滿意媗姐兒,還提了改日邀請她去彆苑賞畫?”
說起這事,韓氏到此刻還是有些暈暈乎乎的。
那位薑大娘子一看就是對自己女兒有意,那位薑大娘子通身的氣派,又和知府夫人相熟,家世應當是不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