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見過太太。”
蔣氏坐在椅子上,食指緊緊扣在佛珠上不曾撥動一下,看著身前頭戴白花的削瘦身影,蔣氏的嗓子也不由得啞了幾分。
“明芳,你說你老子娘……”
“太太,我娘和我爹已經去了……”
說完,明芳整個人跪趴在地上泣不成聲,話也是說的斷斷續續。
“我娘、我娘臨死前說不能再繼續孝敬您了,還望大太太日後……多多保重自己。”
“哢噠”一聲,手中珠串終於被蔣氏親手扯斷。
她的眼睛陡然睜大,瞳孔細了細,雙手捏空了幾許這才反應過來,劉媽媽是真的走了。
“都、都走了?”
哪怕明芳沒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已經聽見了風聲,可是從明芳的口中知道的時候蔣氏還是難以接受。
劉媽媽,是她嫁給那個男人之後,府裡第一個投效自己的媽媽,也是在那男人死了之後也始終跟在自己身邊的人。
“是……”
明芳泣不成聲回應著大太太,可她卻始終不敢抬頭看向坐在那裡的太太。
“我的兒……我和你爹的死你千萬不要怪到大太太頭上,至少……不要用你現在這樣的目光去看她!”
母親臨死前用力伸出手觸碰著自己的眼角,想要將自己的眼睛捂住,捂住這雙曾經銳利無雙、此刻卻充滿怨懟和仇恨的目光。
“下人,這輩子不就是為了主家衝鋒陷陣的麼……這都是命。”
“芳兒,是我和你爹耽誤了你……”
母親那氣若遊絲充滿遺憾的話語還在自己的耳邊響起,頭頂上方卻繼續傳來大太太的聲音:
“回頭你走我私賬上拿五十兩好好安葬你爹娘他們,等過些時日你回來繼續在媚兒身邊伺候吧。誰,都越不過你在媚兒身邊的地位。”
聽見太太這樣的承諾,明芳磕完頭口中最終還是應了一聲“是”。
···
“大太太院裡那些染了病的丫鬟婆子,就沒活下幾個。”
“真的假的?”柳聞鶯震驚地盯著鈴鐺,“你從哪知道的?”
“自然是我娘啊,我娘可說了,最近送去大太太院子裡的夥食都少了好些呢,據說都回不來了。什麼情況會回不來啊?”
鈴鐺向柳聞鶯使了一個懂得都懂的眼神,柳聞鶯自然也明白鈴鐺的意思。
人死了,自然不會回來。
柳聞鶯想起來,雖然鈴鐺和自己暫時回不到下人房那邊,但是因為蔡婆子在大廚房乾活,柳聞鶯便帶著鈴鐺和以前一樣去大廚房取膳的時候,母女二人倒是聊得熱絡。
柳聞鶯隻是在路過園子的時候和她娘遠遠地看了一眼。
這些日子,她娘的氣色看起來好像比自己還好些?
這麼想著,柳聞鶯忽然發現了,都是封閉,自己還在乾活,但是她爹娘封閉那是純休息的啊!
“你怎麼了?被嚇著了?”
鈴鐺還以為柳聞鶯忽然臉色難看是因為府裡死了好些人而被嚇著了。
說起來她一開始聽了也是這樣的,但是後來她一想到自己在蘇媛這邊伺候,大小姐這邊一個人都沒事她又高興不已,這才好著心情和柳聞鶯分享這事。
柳聞鶯則思緒早就跑到了彆處,聽見鈴鐺說這些嘴角扯了扯。
二人在廊下閒聊呢,就看著翠星神色難看的朝這邊走過來。
柳聞鶯立刻站直身體還用手推了推鈴鐺,鈴鐺立馬會意,站直身體就朝著小廚房那邊走去,仿佛剛才聊天摸魚的不是她們倆一樣。
結果柳聞鶯卻見翠星拎起裙擺直接進了蘇媛的正房,連個眼神都沒有給自己,看起來很是著急的樣子。
翠星的聲音也不算小,斷斷續續地倒是也讓柳聞鶯聽的差不多了。
原先小少爺蘇旻的院子裡的中招了四個,都沒挺過去。
就那樣的院子,如今就算不封了,翠星也不會認為永康閣再適合蘇旻呆著了。
蘇媛聽見這話的時候,一聲冷冽的輕笑不論是翠星,還是站在外麵的柳聞鶯都聽得一清二楚。
要是當日沒有翠星將人帶出來,指不定現在連蘇旻也沒了。
“蘇旻現在暫時這邊生活吧,隔壁院裡的東西裡裡外外全部都處理乾淨通風之後,等來年再搬進去吧。”
蘇媛的聲音剛從屋裡傳出來,就像是應景似的,一陣孩子的歡笑聲傳來。
柳聞鶯扭頭就見被乳母抱著的蘇旻正站在桂花樹下。
蘇旻笑得牙不見眼。
他抬頭看著因為風吹簌簌落下,細細碎金伴著撲鼻的香氣落在自己頭上、臉上,這讓一個才半歲的孩子欣喜不已。
就像是糯米湯圓遇上糖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