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致遠停筆不動的模樣一時間也是惹來了考場之中的其他人的關注。
不過嘛,能關注他的同樣也是還沒動筆的。
景幽也混在其中,注意到了柳致遠的這般舉動。
不過在場的還有其他人同樣如此,比起看這年紀不算年輕的柳致遠,角落中一位穿著錦衣少年閉目思索的同樣引起景幽的注意。
若是對方順利進入麗澤書院,他定是要找人打聽一翻的。
不過,時間不等人。
再怎麼停筆思考,這一會的功夫柳致遠在理清了前兩篇策論該寫什麼的時候也終於提筆蘸墨,寫了起來。
有關江南河道問題,柳致遠結合現代經驗,又以平日裡夏季暴雨時觀察到的寧越府治理經驗,以“疏堵結合、標本兼治”為綱,細述疏浚河道、修建圩堤之策,再談及在欽州時蘇照他們利用常平倉、賑濟災民的實操辦法,字裡行間不尚空談,滿是務實考量。
鄰座的周晁筆尖一頓,河道梳理那題他寫的不多,也毫無頭緒,於是便打算下一題好好寫。
結果在看見科舉平衡那裡周晁又是麵露難色,深吸口氣。
有了第一題的教訓他不再輕易下筆,繼續看起了最後一題,卻在提到了商人,周晁神情怔忪,似是想到了什麼,眉頭一擰終於又一次慎重的落下筆來。
角落裡的錦衣少年便是蘇昀,他倒是少年老成,落筆沉穩。
不論是論商還是政務治理,這些年跟在蘇照身邊耳濡目染確實學到了許多,不僅引經據典,還融入北方商路見聞,見解獨到。
景幽也是不疾不徐地寫著這些策論,隻是在目光落在最後一道策論時卻驀的一沉。
這題策論他剛來江南的時候還聽景恒提起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不成,景恒的手已經伸進這麗澤書院了不成?
···
三個時辰倥傯而過,隨著李夫子“收卷”聲落,柳致遠擱筆起身,望著宣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唇角蕩漾開了滿意的微笑。
儘管時間緊迫,但柳致遠對於自己的這份答卷還算滿意。
這麗澤書院的考題,比考秀才時更見真章,也更對他的胃口。
答卷被收走沒過半刻,柳致遠和周晁便隨著人流走出了麗澤書院大門。
鑒湖風軟,吹得他長衫微動,抬眼便望見門口已經掐著時間過來等候自己站在垂柳樹下的妻女。
“娘,爹出來了!”
柳聞鶯先瞥見他,清脆喊聲裡滿是雀躍,拉著吳幼蘭手便朝他跑去。
柳致遠來到妻女麵前,眨眨眼沒有說話,吳幼蘭見狀眸含笑意,說道:“瞧你神色,應是順遂。”
“考題務實,比秀才試更見真章,答得儘興。”
柳致遠開寫的時候關閉了微信視頻,先前的策論題目柳聞鶯也看見了。
她正想說她的有關見解,眸光朝著柳致遠身後不遠處一瞥卻突然睜大眼睛。
柳聞鶯的語氣裡滿是震驚卻又壓低聲音道:“爹!娘!你們看,那、那不是三少爺蘇昀麼?”
“嗯?”夫妻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一名清瘦少年正獨自走出書院,穿著一身湖藍色錦袍,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柳致遠一愣,吳幼蘭也凝眸細看:“好像確實是三少爺。”
他們一家在蘇府的時候就極少見到蘇昀,那時候他基本就在前院讀書,隻有新年那段時間在後院。
周晁在和一旁的阿才嘰嘰喳喳,回過神卻見柳家一家三口表情沉著,一個兩個又不說話的,頓時愣住,謹慎道:“柳哥,你這是沒考好麼?”
柳致遠:?
見柳致遠不說話,周晁以為自己說中了,心中不由得懊惱自己剛才說出的話,於是繼續說道:“柳哥,我跟你說沒關係的,前些時日陳先生也和我說,我考不中也沒事,咱們可以在耕讀軒繼續讀書的……”
“我沒說我沒考好。”
眼見著周晁都快安慰自己不要想不開直接跳下這荷塘,柳致遠終於開了口,“去吃飯吧。”
“啊?”
“去吃飯,今日寫了這麼久了策論你不餓?”
“餓餓餓!”周晁立刻點頭,視線挪到了一旁已經笑得眉眼彎彎的吳幼蘭臉上,問道,“嫂子有今日有準備什麼好吃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