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香在夜色中彌漫,西跨院的藥香順著晚風飄遠,繞過幾重回廊,落在蘇府另一處偏僻的院落裡。
那院裡的夜色濃稠如墨,房內尚未掌燈,隻有窗欞透進幾縷慘淡的月光,映得縮在床榻角落的蘇媚容麵目猙獰。
自從她娘假孕被拆穿、如今被關在彆院苟延殘喘之後,連帶著她這沒了生母撐腰的四小姐這些日子也活得如履薄冰,日日湊在老太太跟前阿諛奉承,端茶遞水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娘告訴她眼前這一切都要忍著,忍到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再進行反擊,可是結果呢?
這些日子裡她光是聽見那些消息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針紮進了她的心底。
“賜婚……皇太孫……”
蘇媚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和蘇媛的差彆真是越來越大了。
黑夜裡,她那張明豔的臉龐早因嫉妒擰成了一團,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怨毒。
先前她得知父親要將蘇媛許給靖遠侯時,她便私下恨過。
後來有了賜婚給皇太孫,蘇家與靖遠侯的婚事便直接擱置在了那裡,那時的她還盼著或許沒有了蘇媛,父親和祖母能夠想起自己,讓她代替蘇媛嫁過去呢?
就算靖遠侯的地位不如皇太孫,但是靖遠侯顧瑾年紀輕輕一表人才。
而且彆人都說那位太孫殿下自幼體弱多病,能不能活到弱冠都未可知,等到那位太孫殿下沒了之後蘇媛未來還不是該淒慘淒慘、該落魄落魄麼?
蘇家要是想要指望蘇媛這門親事獲得好處,不如使點勁,讓自己嫁給靖遠侯,那才是長遠之計。
結果今日她祖母說了什麼?
說她身份有些低了。
她不配!
蘇媚隻要一想到這裡她就死死攥著身下的錦褥,指節泛白。
她隻要一想到自己的處境:生母被囚,父親厭棄,蘇媛還得處處壓她一頭,連老太太都隻當她可有可無的一個小玩意,她不服!
而屋外,聽見房裡動靜的明芳從下人房裡批了件外衣就來到了蘇媚的房前。
隻是她並沒有選擇進去,夜裡的冷意還是讓明芳攏了攏身前的衣襟,她就這麼地靜悄悄地站在門前,聽著屋子裡蘇媚那近乎瘋魔的絮絮叨叨沉默著。
垂眸間,明芳忽然想起自己母親和爹爹死前的模樣,又想起大太太假孕被拖下去的場景。
慘淡的月光灑在明芳的身上,她扭頭看向屋門,仿佛就這樣透過木門能夠一眼看清那屋子裡癲狂的蘇媚……
···
今日吳幼蘭和柳致遠回來的比較遲,夫妻二人踏著月色歸家。
“爹!娘!”
聽見門口的動靜,柳聞鶯立刻迎了出去,隻見柳致遠身著青布長衫,手裡拎著個食盒,她娘挽著爹爹的胳膊,兩人相攜而來,臉上都帶著笑意。
今日期滿歸家,他剛踏出書院的時候就見妻子站在樹下等候自己,夫妻二人走回來的路上過勾欄一不小心又看了一會雜技,耽擱晚了夫妻二人便在微信裡解釋四因為繞路給柳聞鶯買了她喜歡的醬鴨和酥餅。
沉浸在蘇媛的喜事裡,柳聞鶯也不覺得一人在家難熬。
“我的乖女兒,可想爹了?”
回到家中柳致遠放下食盒,便立刻揉了揉迎上來開門的柳聞鶯,柳聞鶯嘴上雖然說著有微信群聊可以經常視頻,可是知道柳致遠如今進了麗澤書院,功課繁忙,她與母親也不是時時打擾。
“我想啊,爹爹可有想我和娘親?”
“那是自然。”
住在麗澤書院裡,柳致遠倒是沒有不適應,但是平日裡妻女的歡聲笑語換成了周晁的嗚呼哀哉,以及那小子長得文質彬彬的半夜居然半夜磨牙打呼,有天半夜柳致遠還給周晁那不正經的睡姿拍了小視頻,第二日一早柳聞鶯和吳幼蘭當時笑的樂不可支。
柳聞鶯笑得眉眼彎彎,又細細打量著柳致遠,學著她以前上學回來時父母打量自己時的語氣,說道:“瘦了,得多補補。”
“貧嘴,你爹爹我天天都有好好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