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冰魄劫》
北風摧劍骨,寒魄裂琉璃。
丹血融霜刃,冰雕凝淚時。
裂淵吞恨意,血沼現皇璽。
萬古悲歌處,人皇印可期?
極北冰原的風,是刮骨的刀,裹挾著萬古不化的森寒,永無止境地嘶吼著。這片被神明遺忘的疆域,連時間都仿佛被凍僵,隻有永恒的慘白與死寂。
然而此刻,這絕對的死寂被一種更令人心悸的聲響打破。
“哢…哢嚓嚓……”
聲音來自海蘭體內,細微卻無比清晰,如同最上等的琉璃在重壓下寸寸碎裂。她蜷縮在冰冷的雪地上,身體繃緊如一張拉到極限的弓弦,每一次細微的痙攣都帶來更劇烈的破碎聲。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下,此刻正透出一種詭異而致命的幽藍色光芒,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晶在她體內瘋狂滋長、穿刺。
玄冥冰魄的反噬,開始了。這至陰至寒的天地奇物,曾是她劍道修為突飛猛進的倚仗,此刻卻成了最殘酷的劊子手。源自上古的極寒之力,正由內而外,一點點、一寸寸地凍結她的生機,撕裂她賴以承載劍道的傲骨。
“呃啊——!”又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從她緊咬的唇齒間溢出,伴隨著更為密集的骨骼碎裂聲。她周身繚繞的護體劍氣早已潰散,那象征著她劍道根基的無形劍骨,正在冰魄的侵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走向徹底的崩解。汗水剛滲出毛孔,瞬間便凝結成細小的冰珠,掛在她蒼白如紙的臉頰和額發上。
“海蘭!”沐雪瑤撲跪在她身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伸出手,指尖剛一觸碰到海蘭被幽藍光芒籠罩的手臂,一股恐怖的寒意便如毒蛇般噬咬而上,瞬間凍僵了她的指骨。她猛地縮回手,掌心已是一片青紫。
“沒…沒用……”海蘭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摩擦氣管的嘶聲,眼神開始渙散,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瞳孔,“冰魄…反噬…太強…我的…劍骨…撐不住了……”她的話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耗儘了殘存的氣力。身體表麵的幽藍光芒越來越盛,寒意急劇攀升,那碎裂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預示著最後時刻的臨近。生命的氣息,正被這無情的極寒迅速抽離。
沐雪瑤看著摯友生命之火在幽藍寒光中搖曳欲熄,看著她承載劍道的傲骨被一寸寸凍結、粉碎,一股決絕的火焰猛地在她胸中燃起,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猶豫。那雙總是含著溫潤笑意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撐住!”她低喝一聲,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再沒有任何遲疑,她猛地並指如劍,指尖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純白光芒!那光芒並非劍氣,而是她生命本源最精純的凝聚——她的丹心神力!
“噗嗤!”
指劍毫無阻礙地刺入自己左胸!動作快得隻在視野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一聲沉悶的肉體被穿透的聲音,在呼嘯的寒風中顯得如此輕微,卻又如此驚心動魄。
“雪瑤!你做什麼?!”雲辰目眥欲裂,狂吼著想要撲上前阻止,卻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狠狠彈開。沐雪瑤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白光,形成一個堅韌的護罩,將她與瀕死的海蘭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乾擾。
劇痛讓沐雪瑤的身體劇烈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比這冰原的雪色更加刺眼。豆大的汗珠瞬間沁出,又在極寒中化為冰珠滾落。但她緊咬著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痕,眼神卻依舊死死鎖定在海蘭身上,沒有絲毫動搖。
她的手指在胸腔內緩緩攪動、摸索,仿佛在尋找著什麼稀世珍寶。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帶來身體無法抑製的顫抖和更深一層的痛苦窒息。終於,她的指尖觸碰到一團溫熱搏動、散發著神聖柔和光輝的源頭——那是她修煉數百載,凝聚了所有生命精華與神魂根本的半顆丹心!
沒有絲毫猶豫,沐雪瑤猛地向外一扯!
一團拳頭大小、宛如最純淨美玉雕琢而成的心臟虛影被她生生從胸腔中剝離出來!它通體晶瑩溫潤,散發著溫暖而神聖的乳白色光暈,內裡脈絡清晰,如同活物般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逸散出濃鬱到化不開的生命本源氣息。然而,這半顆丹心被強行剝離的瞬間,沐雪瑤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暴跌!她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全靠一股頑強的意誌支撐著沒有倒下。
“活下去……”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這蘊含著無窮生命精粹的半顆丹心,輕柔而堅定地按向海蘭因痛苦而微張的冰冷嘴唇。丹心化作一道溫潤的流光,瞬間沒入海蘭口中。
“……替我…守著…雲辰……”
沐雪瑤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最後的話語微弱得如同歎息,幾乎被淹沒在呼嘯的風雪裡。但那眼神中的囑托、不舍與決然的祝福,卻清晰地烙印在瀕死的海蘭眼中,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護罩外雲辰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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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入體,一股磅礴而溫和的生命暖流瞬間湧入海蘭幾乎凍僵的四肢百骸。她體內肆虐的幽藍冰魄光芒像是遇到了克星,凶猛的勢頭猛地一滯,發出滋滋的哀鳴。寸寸斷裂的劍骨被這股強大的生機包裹,雖然無法立刻愈合,但崩解的趨勢被強行遏止。一股暖意從心臟處蔓延開來,驅散了部分刺骨的嚴寒。海蘭瀕臨潰散的眼神中,終於艱難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屬於生命的光彩,她看著眼前氣息迅速衰敗下去的摯友,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沐雪瑤做完這一切,仿佛耗儘了此生的所有力氣。她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護罩外那個她傾儘生命去守護的身影,嘴角艱難地向上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似乎想留下一個笑容。然而,這個笑容尚未成形,刺骨的玄冰寒氣已趁著她丹心離體、本源大損的虛弱瞬間,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瘋狂地順著她胸口的創口湧入!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密集響起。純淨的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胸前的傷口處蔓延開來,瞬間覆蓋了她的手臂、肩膀、脖頸……冰層晶瑩剔透,卻帶著死亡的絕對冷寂。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凝固,保持著那個看向雲辰的、帶著未儘笑容的姿勢,整個人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徹底化為了一座栩栩如生、散發著幽冷寒氣的冰雕。那冰雕中凝固的眼神,仿佛還帶著最後一絲未儘的牽掛與溫柔。
護罩,無聲碎裂。
時間,在雲辰的世界裡徹底停滯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刺目的白光穿透沐雪瑤的胸膛,看著她將那團搏動的生命之光送入海蘭口中,看著她最後望向自己的眼神凝固……直到那層代表著生命隔絕的護罩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砰然碎裂,冰冷的寒氣混合著濃烈的絕望,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
“不——!!!”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撕裂了極北冰原亙古的死寂!那聲音裡蘊含的悲慟與暴怒,竟讓周遭呼嘯的狂風都為之短暫地一滯!
雲辰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撲倒在沐雪瑤化作的冰雕之前。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刺骨、堅硬無比的玄冰表麵。寒意瞬間沿著指尖竄入骨髓,凍得他心臟都幾乎停止跳動,卻遠不及心頭那萬分之一痛楚的冰冷。
“雪瑤…雪瑤!醒醒!你看看我!你睜開眼看看我啊!”他徒勞地拍打著冰麵,聲音嘶啞得如同破敗的風箱,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冰雕內的人兒毫無回應,那凝固的、帶著一絲溫柔弧度的唇角,此刻卻成了世間最殘酷的嘲諷,無聲地宣告著一切的終結。他猛地轉向一旁氣息微弱但已暫時穩住的海蘭,雙目赤紅如血,帶著一種瀕臨瘋狂的質問:“為什麼?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她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