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火照夜
《五律.丹渣吟》
深褐凝丹魄,寒門聚暖輝。
坊外燈搖夜,籬邊草碎衣。
香囊驅瘴癘,星火燎柴扉。
腐甲驚逃遁,玄機隱翠微。
雲青改良的“醒神散”意外成功。
木雪瑤教農婦用丹渣製作驅蟲香囊,廣受歡迎。
莫懷仁收到黑市警告,家人性命危在旦夕。
葉青怒斥:“你們砸的是凡人救命藥!”
青木丹坊後院,一間特意辟出的靜室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窗外夜色已濃,幾點疏星點綴著墨藍天幕,卻驅不散室內的陰霾。地上撼山杵的殘骸在昏暗燈光下投下扭曲猙獰的影子,無聲控訴著白日的暴行。
雲辰將百草堂內聽到的脅迫內情,以及嶺西黑市擄走莫懷仁之子、以“噬靈礦”相逼的細節,沉聲複述了一遍。每一個字落下,都讓室內的氣壓更低一分。
“噬靈礦…”海蘭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嶺西黑市竟敢碰這種東西?礦奴一旦沾上礦洞深處的噬靈粉塵,靈氣枯竭,生機斷絕,如附骨之疽,生不如死。這是要徹底掐滅莫懷仁的反抗之心。”
“豈止是莫懷仁的反抗之心?”雲辰眸光銳利如刀,掃過眾人,“這是要殺雞儆猴!用莫懷仁兒子的命,告訴天風城所有丹師,誰敢用新法、誰敢低價惠及平民,誰就是下一個!他們要壟斷,要暴利,要所有人像圈裡的羊一樣任他們宰割!”
“砰!”葉青的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藥櫃上,震得瓶罐一陣亂響。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燒,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失控咆哮,那怒火深處,沉澱下一種冰冷的、近乎實質的殺意:“所以,我們就眼睜睜看著?看著那孩子被推進礦坑?看著嶺西那幫雜碎騎在我們頭上拉屎?看著我們的機器被砸了一次,以後還要被砸第二次、第三次?看著外麵那些等藥的人…等死?”
他的質問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阿福等幾個年輕夥計眼睛都紅了,拳頭攥得死緊。
“當然不。”雲辰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沉穩,“莫懷仁的兒子要救,嶺西黑市的爪子,也必須斬斷!但硬闖嶺西鎮,是下下策,敵暗我明,投鼠忌器。我們需要籌碼,需要讓黑市自顧不暇的籌碼!”
他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雲青:“阿青,你改良的‘醒神散’,進度如何?能否成為我們的第一張牌?”
一直低頭擺弄著麵前一堆瓶瓶罐罐的少女聞聲抬起頭。雲青麵容清麗,眼神卻有著超乎年齡的專注和沉靜。她麵前的小幾上,攤開著幾張寫滿娟秀字跡的丹方,旁邊幾個小瓷碟裡盛放著不同形態的粉末和幾株特殊的草藥。
“哥,”雲青的聲音清脆而冷靜,帶著一絲實驗者的嚴謹,“原方‘醒神散’以‘凝神花’為主藥,輔以‘清心草’、‘冰魄砂’,效用是助低階修士短暫凝神靜氣,感悟靈機。但藥性偏寒烈,凡人服用,極易損傷脆弱的經脈,甚至可能凍結心脈。”
她拿起一片邊緣帶著鋸齒的深紫色葉片,葉片脈絡在燈光下隱隱泛著銀光:“問題在於藥力平衡。我嘗試了十七種輔材替代‘冰魄砂’,想中和其寒性,同時保留那份‘內視清心’的核心藥效。前麵的都失敗了,要麼藥效全無,要麼寒性更甚。直到今天,我加入了這個。”
她指尖點了點那紫色葉片:“‘月見草’,尋常不過的野草,多生於亂石堆,性平微甘,本不入丹方。但它有一個特性——其汁液能微弱地滋養並穩定受損的脈絡。我用特殊手法淬取了它的精粹。”
雲青拿起一個白玉小碟,碟中是極少量淡紫色的粘稠膏體,散發著奇異的、微帶苦澀的草木清香。她小心翼翼地用小銀勺挑了一點,投入旁邊一個正在文火加熱的小小丹爐中。爐內是早已備好的、經過初步煉製的“凝神花”與“清心草”藥液精華。
“滋…”
一聲極輕微的聲響。淡紫色膏體融入藥液的瞬間,爐中原本涇渭分明的青、白兩色藥氣驟然翻滾、交融,旋即穩定下來,形成一種均勻柔和的淡青色氤氳之氣,在爐口緩緩盤旋,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安寧的微涼氣息。
“成了!”雲青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彩,語氣帶著壓抑的興奮,“藥性完美中和!寒烈之氣儘去,獨留那份‘清心明性’的靈效!更重要的是,月見草的精粹如同引子,能引導藥力極其溫和地浸潤、安撫凡人的經脈,使其短暫進入一種類似‘內視’的清明狀態!雖然時間極短,不足三息,且毫無提升修為之用,但對於凡人辨識自身病痛、引導湯藥歸經,或是危急時刻強提精神…意義非凡!”
她拿起一個剛用寒玉瓶接出的、尚帶著溫熱的丹液,瓶中液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淡青色,光華內蘊。“凡人可用!藥性溫和!成本…不足原版‘醒神散’的一成!主藥凝神花可用更廉價的‘寧神草’替代部分,月見草更是遍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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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葉青眼中的怒火被巨大的驚喜取代,他一步跨到小幾前,幾乎是搶過那瓶淡青色的藥液,湊到鼻端深深一嗅。那微涼安寧的氣息湧入肺腑,讓他因憤怒而燥熱的頭腦都為之一清。“好!太好了!阿青,你這方子改得神了!這…這才是真正給凡人用的‘仙丹’!”他激動地看向雲辰,“辰哥!有了這個,我們…”
“這確實是一張好牌!”雲辰眼中精光爆射,思路瞬間清晰,“此丹一旦推出,價格低廉,效用獨特,必將徹底改變低端丹藥市場的格局!嶺西黑市賴以盤剝底層修士和凡人的那些劣質丹藥,將再無立足之地!斷其財路,便是逼其自亂陣腳!此其一!”
他語速加快,鋒芒畢露:“其二,此丹關鍵在於‘月見草’的淬取之法。此法必須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阿青,立刻整理淬取秘法,隻錄核心,由海蘭施以‘水魄封禁’,非特定血脈或法訣無法開啟!其三,葉青,你連夜修複撼山杵核心,用備用零件!明日一早,工坊必須重新運轉,搗藥之聲要響徹朱雀橋!這是我們的態度!”
“其四,”雲辰的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森寒,“明日,我會親自去城主府,拜見巡城司副統領!噬靈礦之事,觸及底線,我就不信城主府還能坐視嶺西黑市如此猖狂!此丹,便是最好的敲門磚和投名狀!”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帶著破局的銳氣和不容置疑的決心。靜室內的頹喪和憤怒被瞬間點燃,轉化為昂揚的戰意。
“明白!”葉青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屬於工匠的執著和鬥誌,“零件都是模塊化的!備用件足夠!天亮之前,保證讓那大家夥重新站起來!哼,想砸?老子讓你砸都砸不完!”
“淬取法門我已了然於心,半柱香便可錄好。”雲青立刻鋪開新的素箋,研墨提筆。
海蘭微微頷首,指尖一縷極淡的藍芒縈繞:“封禁隨時可施。”
“好!”雲辰沉聲道,“各自行動!天亮之前,一切準備就緒!阿福,帶夥計們去庫房,把所有月見草原料連夜分揀出來備用!”
眾人轟然應諾,壓抑的靜室瞬間充滿了緊張的忙碌氣息。複仇的火焰與創造的力量,在這小小的丹坊後院內悄然凝聚。
與此同時,城西百草堂的後院,卻是一片死寂的絕望。
莫懷仁癱坐在冰冷的太師椅上,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白日強撐的脊梁徹底垮塌,渾濁的眼中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恐懼和茫然。桌上,一盞孤燈如豆,火苗不安地跳動著,映著他灰敗的臉。
忽然!
“篤、篤篤。”
極其輕微,如同蟲豸噬咬木頭的聲音,從緊閉的後窗縫隙傳來。
莫懷仁渾身猛地一顫,像被毒蛇咬了一口,驚恐地望向窗戶。
聲音隻響了三下,便沉寂下去。
莫懷仁顫抖著手,幾乎是爬著挪到窗邊。窗欞下沿,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油紙包靜靜躺在那裡。他哆嗦著撿起,展開。
油紙包裡沒有字,隻有三樣東西:
一小撮灰黑色的、仿佛沾著泥汙的礦石碎屑——噬靈礦的粉塵!
半片染血的、屬於年輕人衣袍的粗麻布角!
一根細細的、被折斷的鳥雀腿骨!
沒有言語,卻比任何惡毒的威脅更令人膽寒!這是最後通牒,是赤裸裸的死亡預告!
“阿鬆…我的兒啊…”莫懷仁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嗚咽,死死攥著那三樣東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滲出也渾然不覺。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所有的堅持,在兒子可能遭受的恐怖折磨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