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城的夜,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白晝。
白日裡略顯收斂的欲望與喧囂,在夜色與靈光燈火的掩護下,加倍地釋放出來。主城區某些街道亮如白晝,酒樓飄香,賭坊喧嘩,樂坊絲竹靡靡,混雜著修士們的笑鬨與放縱。而更多的陰暗角落,則徹底淪為罪惡與交易的溫床,腥風血雨與見不得光的買賣,在夜幕下悄然進行。
城西“老榕樹”客棧所在的偏僻小巷,卻與這份喧囂格格不入。這裡仿佛是巨獸光鮮表皮下一塊被遺忘的舊痂,隻有幾盞昏黃的氣死風燈在巷口搖曳,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勉強驅散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寂靜。客棧本身更是安靜,除了大堂櫃台後獨臂老板若有若無的鼾聲,便隻有夜風吹過老舊木窗縫隙發出的嗚咽。
顧星辰盤膝坐在自己房間簡陋的床榻上,並未深度入定。身下是堅硬的木板,空氣中彌漫著老木頭與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他的心神一部分在鞏固化神期的修為,梳理著從星骸殿堂傳承中獲得的龐雜信息碎片;另一部分則如同無形的蛛網,以房間為中心,謹慎地向外延伸,感知著客棧內外細微的能量流動與生命氣息。
這是他在無數次險境中養成的習慣——即便在最安全的環境下,也永遠留一份警惕。
今夜,這份警惕並非多餘。
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在客棧斜對麵那座三層酒樓的方向,有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冰冷秩序意味的窺探目光,時斷時續地掃過“老榕樹”。那是天罰神殿的暗樁。對方很謹慎,距離也遠,並未直接探測客棧內部,隻是在外圍監控。
而在更遠些的地方,幾條街區之外,幾股混雜著煞氣、酒意與毫不掩飾惡意的能量波動,正在悄然移動,目標……似乎正是這個方向。從能量特征和那熟悉的、屬於黑牙捕奴隊的駁雜煞氣來看,應該是裘暴的同夥,黑牙的正牌主力尋仇來了。
“果然來了。”顧星辰心中了然。白日裡處理戰利品時,他就料到可能會有尾巴。萬寶城雖禁私鬥,但在這等偏僻角落,又在深夜,所謂的禁令效力能有多大,全看衝突雙方的背景和善後能力。黑牙這種地頭蛇,顯然有繞過或無視部分規則的門路。
他並未立刻驚動同伴。通過這幾日磨合出的、微弱的神識鏈接,他將感知到的情況,以最簡潔的方式傳遞給了隔壁房間的璃月、雷梟,以及分布在其他房間的墨羽、幽影等人。沒有言語,隻有清晰的“敵情”與“方位”信息。
幾乎在同一時間,各個房間內,看似休息的眾人立刻有了反應。
璃月悄然起身,雙刺在手,混沌灰芒在體內無聲流轉,身影融入房間角落的陰影。雷梟睜開眼,眸中電光一閃而逝,他並未調動體內雷霆,而是將感知提升到極致,鎖定著那幾股逼近的煞氣源頭。墨羽長老無聲地靠近窗邊,手指搭在窗欞上,一縷細微的靈力滲透出去,如同蛛絲般在客棧外牆的陰影中布下一層極難察覺的預警網絡。幽影更是早已不在房間內,她的身影仿佛與客棧本身的陳舊陰影融為一體,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阿骨打和石嶽被安排在靠近樓梯口的房間,兩人收到信息後,對視一眼,默契地握緊了各自的武器,如同兩尊門神,扼守住上樓的關鍵通道。青葉祭司和漣漪則迅速準備好治療與防護的術法,隨時可以支援。
整個團隊,如同一架精密而沉默的戰爭機器,在夜色中悄然啟動,等待著獵物的闖入。
時間緩緩流逝。
那幾股黑牙的煞氣越來越近,最終在巷口外停了下來。似乎在進行最後的確認和分配。顧星辰的感知“看”到,一共來了八人,其中五名元嬰期包括那名臉上有蜈蚣疤的光頭大漢,修為在元嬰後期),三名金丹巔峰。他們穿著便於夜行的深色勁裝,武器上塗抹了掩蓋反光的塗料,動作熟練地分散開來,其中四人從不同方向悄然翻越低矮的圍牆,潛入客棧後方的小院,另外四人則堵在了前門和巷口,顯然是打算前後夾擊,不留活口。
很標準的夜襲戰術,對付一般的小型傭兵隊伍綽綽有餘。
可惜,他們選錯了目標。
第一個翻牆進入後院的是一名身形瘦小、擅長潛行的元嬰初期修士。他落地無聲,如同狸貓,手中反握著一對淬毒的烏黑分水刺,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黑暗的小院——那裡堆著些雜物和幾口破舊水缸,寂靜無人。
就在他準備向客棧後門摸去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腳下看似堅實的地麵,毫無征兆地塌陷下去一塊!不是陷阱,而是地麵仿佛瞬間變成了粘稠的、灰色的泥沼,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同時泥沼中升騰起絲絲縷縷的混沌灰芒,如同觸手般纏向他的雙腿!
“不好!”瘦小修士大驚,反應極快,身形猛地向上拔起,同時分水刺向下疾刺,試圖斬斷那些灰芒。
然而,他的動作還是慢了半分。
一道比夜色更濃的陰影,如同從他自己的影子裡分裂出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短刃的寒光在他頸側輕輕一吻,甚至沒有發出金屬切割血肉的聲音,隻有一絲極輕微的、仿佛皮革破裂的聲響。瘦小修士的身體猛地僵住,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向上拔起的力道也瞬間消散,無聲地墜回那片已經恢複原狀的地麵,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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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的身影一閃而逝,重新融入黑暗。璃月從一處雜物堆後悄然現身,指尖的混沌灰芒收斂。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一個控製,一個絕殺,瞬間解決了一名元嬰。
幾乎在瘦小修士斃命的同時,客棧二樓一間窗戶悄然打開一道縫隙。墨羽長老的身影沒有出現,隻有一支通體漆黑、毫無反光、箭簇上纏繞著若有若無灰色氣流的箭矢,如同夜色本身分離出的一縷,悄無聲息地射出!
目標是後院牆頭上,另一名剛剛露頭、正準備接應的黑牙金丹修士。
那名修士隻覺眉心一涼,甚至沒感覺到疼痛,意識便已陷入永恒的黑暗。屍體向後栽倒,跌回牆外,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老三?老五?”牆外傳來壓低聲音的驚疑詢問。潛入後院的四人瞬間減員兩人,而且死得悄無聲息,這讓外麵的接應者和剩下的兩名潛入者感到了不對勁。
堵在前門的光頭疤臉大漢黑牙首領,綽號“血疤”)也察覺到了異常,他獨眼中凶光一閃,低吼道:“媽的,點子紮手!彆潛入了,直接強攻!放信號,讓巷口的人準備‘破門槌’和‘鎖空符’!老二,老四,跟我從正麵撞進去!”
他不再掩飾,元嬰後期的威壓轟然爆發,手中出現一柄門板大小的血色巨斧,斧刃上纏繞著猩紅的煞氣,怒吼一聲,一斧劈向“老榕樹”客棧那扇看似脆弱的老舊木門!
另外兩名元嬰修士老二、老四)也立刻現身,一人持矛,一人握錘,緊跟在血疤身後,靈力鼓蕩,就要破門而入!
巷口留守的三人也立刻動作,其中一人祭出一張閃爍著土黃色光芒的符籙,化作一道凝實的巨大石槌虛影,緊隨血色斧芒轟向客棧大門!另一人則拋出一張銀光閃閃的網狀符籙,迅速擴大,罩向客棧上空,試圖封鎖空間,防止裡麵的人瞬移或飛遁逃走!
然而,就在血色斧芒即將劈中木門的刹那——
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突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流轉著混沌星光的灰色光膜!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