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漁在外麵聽到動靜,從門窗飄了進來,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
阿棠沒發現她,隻覺得腦中嗡鳴,渾身發軟,不知過了多久,才像被人抽乾了力氣一樣順著床榻慢慢的滑坐到地上,雙目失焦,視線逐漸模糊。
小漁不敢打擾她。
默默縮到一旁。
夜風過,驀地吹開虛掩的房門,燭火應聲而滅,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小漁嚇了一跳,下意識去看阿棠。
床邊的人影沒有動,好似失去知覺,整個人靜成了一尊石雕。
一夜無話。
窗外暗色如潮水退去。
天將破曉。
外麵陸續傳來雞鳴狗叫的聲音,人聲攢動,仿佛也驚醒了跪坐一夜的人,阿棠緩緩抬起頭,酸脹的眼睛被漏進來的光線刺得又眯上,她閉眼習慣了片刻,再睜眼,模糊的視線慢慢開始清晰。
“棠姐姐。”
小漁蹲在牆角守了她一夜,見她有了動作,立馬彈了起來,阿棠麵無表情的扶著床榻站起身。
雙腿早已壓麻。
血液重新流動使得雙腿針刺般疼痛,她忍了須臾,熬過這陣痛,視線往床上看了眼,然後平靜的回到自己屋子換了身素白的衣裳,拆掉簪環,去了隔壁。
小漁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阿棠。
一夜之間,判若兩人。
“喵~”
牆頭跳下一隻黑色的東西,輕巧的落在小漁腳邊,尾巴高高的翹著,高興的打著勾,繞著她走來走去。
小漁看著它,突然又想哭了。
這一晚她擔驚受怕,白胡子爺爺走了,棠姐姐又不理她,沒人看得見她,也沒人和她說話,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一個能和她玩兒的,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珍珠,以後我們都要乖,知道嗎?”
珍珠歪著腦袋看她,喵喵喵的叫了兩聲,扭頭邁步進了屋,跳上床,習慣性去舔耿長舟的手。
沒有等來熟悉的摸摸。
它有些疑惑,又拿腦袋去蹭他,當阿棠戴著花嬸夫妻和她兒子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小黑貓盤成一團,窩在師父的枕邊,聽到動靜警惕的抬起頭看。
看到阿棠後,立馬躬身跳下來,衝著她喵喵叫。
然後往床邊走,走兩步就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來,好像讓她去把老主人叫醒一樣。
花嬸看得心酸不已,撚著袖子直抹淚。
“耿大夫多好的人啊,怎麼就這麼去了呢……”
“娘,你彆說了。”
花嬸夫家姓曾,在街邊開了個小吃攤,夫妻倆隻有曾凡一個兒子,他讀書不行,就跟著母親給師徒倆做雜活,有時候幫忙熬藥照顧病人,今早阿棠去報喪,母子倆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
曾凡看阿棠麵色慘白,眼中滲紅,沒敢多說。
拉著母親就跟來了。
眼見母親哪壺不開提哪壺,先人家一步哭上了,連忙去垃她的袖子,衝著阿棠的方向使眼色,花嬸也算是看著阿棠長大的,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又是心疼她,又是替她擔心。
“瞧我這糊塗的,耿大夫早就交代了,後事我們來操辦。”
“有什麼要買的您說,我去置辦。”
阿棠輕聲道。
曾凡連連擺手,“不用,該買的我們早就買好了,就放在那個木箱子裡。”
他說著走過去打開箱子,從裡麵拿出香燭白紙和壽衣一堆東西。
阿棠盯著他的動作,僵滯的目光陡然出現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