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天幕低垂。
樹影重重的深穀之間,阿棠找了根略粗的棍子,開始循著鬼火出現的位置,蹲下身在殘枝爛葉堆裡試探摸索,枝葉腐爛和濕潤的土壤讓底下堆滿了稀軟的淤泥。
一棍子下去,偶爾會戳到堅硬的東西。
石塊。
斷枝。
還有動物的頭骨和腳掌,腐爛的皮毛……黑燈瞎火之中,阿棠找的艱難,老婆婆的鬼魂已經消散。
她甚至都不清楚,在下一次送葬開始前,她能否找到第一具屍骨?
就在這時。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通過風聲傳到她耳中,有人!
阿棠立馬回頭,警惕的朝著夜色中看去。
便見到一盞豆黃的光由遠及近,在閒庭若步的從容中,輕飄飄的搖晃著,走到了她麵前。
很難說得清楚阿棠此時此刻在此地見到他是什麼感覺。
月黑風高。
看似寂靜無人,實則鬼魂幽浮,本該在山洞睡覺的她,拿著木棍,半跪在落葉堆裡,裙擺沾染汙泥,氣息微亂。
而同樣該在山洞裡養精蓄銳的顧綏,毫無征兆的提著風燈,就這樣安靜的闖進了她的世界。
風勾起他的衣袖和袍角。
獵獵而響。
麵具在夜色下泛著幽冷的光,他一開口,聲音卻是柔和且輕,帶著些疑惑,“山洞裡不見你,你竟在此。”
這是第一句。
阿棠思緒飛轉,琢磨著要用什麼借口來搪塞,才會顯得不那麼突兀和虛假。
她撐著木棍,反問:“那你呢?深更半夜跑這兒來做什麼?”
把問題丟給對方再見招拆招,這是阿棠慣用的伎倆,她一時摸不清楚顧綏的態度,決定靜觀其變。
顧綏掃向四周幽藍的鬼火,“我夢中記起那些文卷,發現鬼火出現之地大多伴隨著大量的屍骨,因此來求證一二。”
夢中?
這思考方式還挺彆致啊。
不知為何,阿棠在這時滿腦子浮現出當時她給沈度說自己夢遊到命案現場的事,頓時有種理解沈度的感覺。
但奈何懷疑歸懷疑。
顧大人的語氣神態和反應實在過於平淡,讓她找不出反駁的點,便隻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哦,是這樣啊,我也是突然想起好像有人說過,死人多的地方容易出現詭異之事,按捺不住好奇,來看看。”
聽聽。
他們一個求知若渴,夜不能寐,另一個好奇心重,夜訪骨堆。
真是分外合拍的交易夥伴。
話音落下,周遭陷入了一陣古怪的沉默。
最後還是阿棠輕咳一聲,“唔,來都來了,要不……你也乾點?”
五十多具屍骨。
真讓她一個人慢慢扒拉,到明天早上都未必能做完。
本著有苦力不用白不用的原則,阿棠毫無心理負擔的使喚起了當今大乾權傾朝野的繡衣衛指揮使顧大人。
顧綏將風燈放在一旁。
隨手撿了個粗壯的樹枝,問:“在鬼火周圍找?”
“嗯。”
阿棠隨口道:“既然是因屍骨而生的鬼火,那鬼火所在之處,應該能找到。”
她也不知道真假。
因為身邊多了一個活人,阿棠對周遭的一切多了些實感,聽到他腳步踩過落葉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衣袖被風吹得颯颯作響,分明應該是懼怕,擔心,被人看穿而忐忑不安。
但此刻,她的心出奇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