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起那次大喊遇見狼的場景後,所有聲音都卡在喉嚨裡,最終化作一聲被草浪吞沒的歎息。
“祁明遠還是想走,而且在我們回來之前,他接了一個電話後,情緒就不對勁了。你去看看他,我去哈丹大叔家……”黃璿緊接著,就長話短說地把情況說給了林玘。
眼下,能安慰祁明遠的,恐怕也隻有林玘了。
在這裡,林玘是和他最熟悉的人。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林玘應了下來。
聽完這番話,林玘心裡大致有數了。
那個電話,多半是祁明遠的父母打來的。
以前一起培訓、一起吃飯的時候,祁明遠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往往是一通電話之後,他就變得沉默低落。
而那樣的電話,通常都來自他父母。
甚至連電話裡會說些什麼,林玘幾乎都能猜得到。
無非是武漢哪個親戚又升職加薪,哪個老街坊又抱了孫子,諸如此類的話。
那些浸透著武漢暑熱的嘮叨,總能輕易撲滅他眼中剛燃起的光亮。
林玘歎了口氣,現在這個情況,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勸為好了。
祁明遠家裡的情況他是知道的,祁明遠之所以不回家,就是為了逃避。
這也正是應了那句老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彆看祁明遠現在是幫彆人解決了家裡的麻煩,可他自己的麻煩才是最大的麻煩。
當祁明遠回到巴圖家的蒙古包時,臉上已重新掛上笑容:“巴圖大哥,嫂子給您來過電話了吧?”
“祁兄弟!”巴圖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稱呼已悄然從“祁作家”變成了更親密的兄弟,“多虧了你!要不是看在你的情麵上,她哪能這麼痛快答應回來?”
祁明遠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變化,從善如流地接話:“咱們兄弟之間說謝可就生分了!”
“對!是兄弟!”巴圖朗聲大笑,握著他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粗糙的掌紋裡刻滿了草原人的赤誠。
夕陽從蒙古包的天窗斜照進來,將兩個相握的身影融成一片暖金色。
“誒?林大夫?”巴圖聞聲轉頭,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您怎麼得空過來了?”
祁明遠順著目光望去,了然地笑道:“巴圖大哥,林大夫怕是來找我的。”
而林玘之所以來,多半是黃璿給他打了電話,所以祁明遠也不覺得奇怪。
“聽說明遠回來了,正好巡診路過,順道來看看。”他說話時,目光關切地落在了祁明遠身上。
巴圖敏銳地察覺到兩人有話要談,借著添奶茶的由頭掀簾而出,將空間留給他們。
“一切還順利?”氈簾落下的瞬間,林玘便開口問道。
“比想象中好,”祁明遠摩挲著茶杯沿口,“大家都很配合,剩下的就看你們安排了。”
林玘在白大褂口袋裡摸索著什麼:“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先把承諾的事一件件做完。”祁明遠望著氈簾縫隙間漏進的星光,“就像牧民轉場,總得走完最後一程。”
兩人的對話在蒙古包裡輕輕回蕩,像兩股溪流在夜色中交彙。
遠處傳來巴圖哼唱的蒙古長調,蒼涼的旋律裹著奶茶的香氣,漫過寂靜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