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昊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那名被擒女真平民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獰笑,嘴裡嘰裡咕嚕的話語像淬了冰的針,紮得人耳膜生疼,原來他曾是跟隨完顏宗翰一起入侵大宋西路軍的一名百戶長,在入侵大宋期間屠殺過無數大宋百姓,糟蹋過無數大宋女子。
周昊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著,將那些汙穢的字句翻譯成漢話。
他的聲音一開始還算平穩,可越往後越發緊,到後來幾乎是咬著牙在吐字:“他們說……說咱們不該這麼對待他們的公主嬪妃。
還說……雖說當年嘗過遼國公主嬪妃的滋味,可比起入侵大宋時嘗到的女子,終究是差了些……因為沒有大宋女性身體的水和潤”
說到這裡,他猛地頓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進衣領。
這話太過醃臢,像是從陰溝裡撈出來的汙泥,連複述都覺得臟了口舌。
趙翊站在廊下,玄色龍袍的下擺垂在地麵,紋絲不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緊握的雙拳早已青筋暴起,指腹幾乎要嵌進掌心。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那名女真俘虜還在不知死活地叫囂,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著周圍,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繼續說。”趙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是壓在冰層下的暗流。
周昊抹了把額頭的汗,喉結又動了動,終是硬著頭皮把剩下的話說了出來:“他們說……若下次還能嘗到大宋公主嬪妃的滋味,便是死了也值得。”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瞬間,浣衣院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窗欞的嗚咽。
趙翊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口像是被一柄淬了劇毒的匕首狠狠紮入,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痛楚順著血脈蔓延,瞬間席卷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泛起發麻的寒意。
他一直覺得自己足夠冷靜,攻破會寧府時沒亂殺一人,擒獲完顏晟後也隻是廢了他的帝位,讓金國皇室嘗嘗當年大宋皇室的屈辱,便以為這已是最徹底的複仇。
他甚至看著那些在街巷裡瑟瑟發抖的女真平民,心裡掠過一絲不忍——或許他們隻是被裹挾的無辜者,留他們一條活路,也算仁至義儘。
可此刻,那女真俘虜的話像一盆滾燙的熱油,澆滅了他最後一絲憐憫。
他想起攻破會寧府那天,看到女真百姓家裡藏著的綢緞、瓷器,全是大宋的樣式;
想起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糧食,袋子上還印著江南商號的印記;
想起那些女真婦人頭上插著的金釵,上麵鑲嵌的珍珠,分明是當年宮廷貢品的樣式。
這些人,哪裡是什麼無辜者?
他們吃著大宋的糧,用著大宋的物,炫耀著從大宋搶來的珍寶,甚至把踐踏大宋女子的尊嚴當作談資,他們的每一口飯裡,都混著大宋百姓的血淚。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趙翊在心裡默念著這句話,隻覺得過去的自己實在太可笑。
他總想著區分施暴者與旁觀者,卻忘了侵略的紅利從來不是皇室獨享,那些看似普通的女真平民,早已用大宋百姓的苦難喂飽了自己。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裡瞬間翻湧出史書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記載。
靖康之恥那年,開封城外的雪下了整整三個月,被擄走的何止是徽欽二帝與後宮嬪妃?
還有上萬名平民女子,她們被繩索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樣在雪地裡跋涉。
年幼的女孩被活活凍斃,稍有姿色的被女真士兵當眾淩辱,剩下的被拉到會寧府的集市上,按年齡、容貌標價售賣。
有記載說,當時一名宗室女子的價格,還抵不上一匹劣馬。
而買走她們的,正是這些所謂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