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柴草堆裡時,他聽見鋪子方向傳來火光劈啪聲,還有娘最後一聲帶著血沫的哀鳴。
後來他才知道,金兵臨走時往娘胸口捅了一刀,刀尖挑著那隻銀鐲子,在火裡燒得通紅。
三、灰燼與眼淚
陳三郎的手指撫過城磚上的箭孔,那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我阿爺是個篾匠,”他的聲音低沉得像埋在土裡的銅鐘,“城破那天,他正在給繡坊編竹筐。”
繡坊的蘇姑娘們平時連說話都細聲細氣,那天卻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陳三郎的阿爺看見金兵把最小的翠兒按在繡架上,竹刀從他顫抖的手裡飛出去,砸在金兵的甲胄上。
“老東西找死!”金兵反手一刀,篾匠的血濺在剛繡好的《百鳥朝鳳》圖上,把孔雀的尾羽染得更加豔麗。
陳三郎的阿爺倒在竹篾堆裡,手指還保持著編筐的姿勢,指甲縫裡嵌著青黃的竹絲。
“那些姑娘,”陳三郎的喉結滾動著,“有的被拖進兵營,有的被當場……”他說不下去,隻覺得喉嚨被滾燙的沙子堵住。
後來他在廢墟裡扒了三天,從燒焦的房梁下拖出翠兒的屍體,她手裡還攥著半隻沒繡完的鴛鴦,針腳細密得像她平時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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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徹底吞噬了殘破的城樓,遠處傳來歸巢寒鴉的啼叫。
陳三郎轉身走向城牆內側,那裡堆著新募的民壯,每個人手裡都握著磨亮的鋤頭、扁擔、柴刀,眼神裡燃燒著和他一樣的火焰。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掩埋這世間所有的罪惡。
但那些刻在骨血裡的傷痛,早已像城磚上的裂痕,在每一個汴京幸存者的生命裡,蔓延成無法愈合的溝壑。
趙翊走到殿門處,推開沉重的朱漆大門。
門外的風帶著水汽湧進來,吹動他的龍袍下擺。
遠處的街巷裡隱約傳來哭喊聲,那是清剿隊伍正在行動。
他望著那片灰蒙蒙的街巷,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李勇,傳朕旨意,彆管什麼無辜,凡參與南下入侵的女真士兵,無論老少,一律格殺勿論!"
李勇猛地單膝跪地,鐵甲撞在地上發出鏗鏘的聲響:"臣遵旨!"他的額頭抵著金磚,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臣這就去傳令,讓各軍加快清剿,絕不放過一個!"
昨夜的雨水洗淨了簷角的灰塵,卻洗不掉這片土地上的血痕。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飄著當年汴京大火的焦糊味,那味道穿過時空,正刺得他喉嚨發緊。
"去吧。"他揮了揮手,龍袍的袖子在風裡揚起,"告訴他們,朕不想再聽到什麼是無辜女真人"
李勇和周昊齊聲應道:"臣,遵旨!"兩人起身時,鐵甲與錦袍摩擦的聲音在殿內交織,像一首無聲的戰歌。
他們轉身向外走去,背影在晨光裡拉得很長,每一步都踩得堅定有力,仿佛要將這紫宸殿的金磚踏出聲響來。
趙翊獨自站在殿門處,望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宮牆拐角。
風卷起他的袍角,將遠處的哭喊聲送進殿內,那些聲音裡有驚恐,有哀求,還有絕望。
他緩緩閉上眼睛,眼前卻浮現出汴京城破時的火光,浮現出百姓們倒在血泊裡的模樣,浮現出宗室女子們被擄走時的淚水。
再睜開眼時,他的眸子裡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晨光正一點點爬上龍椅,將那方墨玉鎮紙照得透亮,仿佛能映出千裡之外的故土。
他轉身走回龍椅,重新坐下,指尖輕輕落在案幾上,這一次,不再是叩擊,而是穩穩地按住了那份還未看完的奏折。
紫宸殿外的風還在吹,簷角的雨珠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遠處的哭喊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腳步聲,那是禁衛軍正在沿街清剿。
陽光終於越過殿頂,將整個紫宸殿照得一片通明,金磚地麵上的光斑晃動著,像極了當年汴京城外粼粼的黃河水。
趙翊拿起朱筆,在奏折上落下一個"準"字,朱砂的顏色紅得像血,在明黃的奏章上暈開,宛如一朵驟然綻放的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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