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翊和耶律餘衍走出宮們時,宮門外的青石道上,早已站滿了人。
嶽飛一身銀甲,手按腰間的瀝泉槍,鎧甲上的霜花在晨光裡閃著冷光。
他身後,張憲、王貴等將領依次而立,甲胄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晨霧裡格外清晰。
再往後,是黑壓壓的人群——有披甲的遼軍將士,有提著籃子的遼民百姓,連鬢角斑白的老嫗都拄著拐杖來了,渾濁的眼睛望著宮門口,滿是期待。
耶律餘睹站在人群最前,青灰色的朝服襯得他兩鬢的白發愈發刺眼。
他望著宮門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一塊舊玉佩——那是當年耶律餘衍的母親賜他的,邊角早已磨得光滑。
“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的唱喏,趙翊牽著耶律餘衍的手走出宮門。
龍袍的玄色在晨光裡泛著暗紋,鳳袍的霞帔如流動的彩雲,兩人並肩而立時,宮門前的人群忽然靜了下來,連風吹過旌旗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耶律餘衍下意識地挺直脊背,目光掃過人群裡的耶律餘睹。
四叔鬢角的白發又多了,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當年在遼國皇宮裡時更亮。
她朝他輕輕點頭,見他喉結動了動,竟像是要落淚的模樣。
趙翊抬手示意眾人免禮,目光從嶽飛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黑壓壓的百姓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著萬千情緒——從穿越而來的惶恐,到執掌大權的堅定,再到此刻滅金後的釋然,都在這一聲開口裡凝聚。
“諸位元帥,將士們,大宋的百姓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晨霧的力量,像驚雷滾過曠野,“朕多謝你們來送。”
人群裡忽然響起細碎的抽氣聲。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抬手捂住嘴,孩子懵懂地望著高台上的帝王,小手指著他龍袍上的金龍,咯咯地笑了起來。
趙翊望著那孩子,眼底漾起暖意,聲音卻愈發激昂:“這些日子,咱們流了多少血?斷了多少骨?可看看身後——”他猛地轉身,指向遠處金國皇宮的廢墟,那裡的斷壁殘垣在晨光裡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個殘暴不仁的金國,沒了!”
“沒了!”嶽飛率先振臂高呼,銀甲上的紅纓劇烈晃動。
“沒了!”張憲、王貴等將領齊聲應和,聲浪如潮。
“沒了——”遼民百姓們跟著呼喊,有人舉著手裡的粗布帕子揮舞,有人對著天空磕頭,哭聲、笑聲、呼喊聲混在一起,像山洪衝破了堤壩。
趙翊等聲浪稍歇,抬手按在胸前,聲音裡帶著滾燙的力量:“這裡的百姓,曾被他們當成牲口一樣買賣,曾被他們像草木一樣屠戮!可現在,他們站起來了!”他忽然提高音量,字字如釘,“從今日起,你們都是大宋的子民!”
人群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一個瘸腿的老漢拄著拐杖,踉蹌著往前幾步,渾濁的眼睛望著趙翊,忽然老淚縱橫:“謝陛下……謝陛下救我們出苦海啊……”
“朕向你們保證——”趙翊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從白發蒼蒼的老者到牙牙學語的孩童,“你們會和大宋所有百姓一樣,有田種,有衣穿,有書讀!你們的女兒不會再被搶走糟蹋,你們的兒子不會再被拉去當炮灰!”他忽然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誰要是敢欺負你們,朕定不饒他!”
“陛下萬歲!”
“大宋萬歲!”
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天空。
耶律餘衍望著身邊的趙翊,見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忽然想起初見時,他在金國宮廷裡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長衫,眼神裡帶著疏離和警惕,可此刻,他站在這裡,像一座山,穩穩地護著身後的萬千生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