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七月初八,大定府外的官道上煙塵滾滾。
二十萬近衛軍的甲胄在烈日下泛著冷光,如一條鋼鐵長龍蜿蜒數十裡,卻不聞半分喧嘩——馬蹄裹著厚布,甲葉綴著棉墊,連兵刃都用軟鞘裹了,隻偶爾有傳令兵的馬蹄聲劃破寂靜。
“陛下,前麵就是大定府了。”
親衛軍長李平騎著一匹白馬,湊近趙翊的龍輦低聲稟報。
他手裡攥著根馬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角的餘光總往輦中瞟,生怕這位年輕的帝王又起了什麼突發奇想。
果然,龍輦的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趙翊探出頭來。
玄色龍袍的袖口繡著暗金雲紋,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麵素色的襯袍。
他望著遠處那道青灰色的城牆,眉頭微蹙:“停下吧,傳令全軍在城外紮營,朕要進城看看。”
李進心裡“咯噔”一下,剛想說大軍駐蹕需提前布置,卻見趙翊已翻身下車。
龍靴踏在剛被馬蹄碾過的土路上,濺起幾點塵土,他卻渾不在意,大步朝著城門走去:“上次破城時,這裡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不知道如今成了什麼模樣。”
近衛軍將士迅速列陣,甲胄相撞的脆響如碎玉落地。
趙翊擺擺手,隻帶了二十名親衛,沿著新鋪的水泥官道往城門走。
路麵平整得能照見人影,青灰色的水泥裡摻著細碎的砂石,被車輪碾出淡淡的轍痕,卻不見半分鬆動。
“這路……”趙翊俯身用指尖劃過路麵,觸感冰涼堅硬,與記憶裡坑窪的土路判若雲泥,“軍器監果然沒讓朕失望,終於研發水泥出來了。”
剛到城門口,就見兩個身影快步迎了上來。
走在前麵的是秦檜,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麵色有些蒼白,手裡緊緊攥著一卷文書,見了趙翊,忙不迭地跪伏在地,袍角掃過地麵的聲響都帶著幾分慌張:“卑職秦檜,恭迎陛下聖駕!不知陛下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他身後的耶律常則穿著一身宋式錦袍,腰間懸著枚虎頭金牌,跪地時動作利落,聲音洪亮如鐘:“卑職耶律常,參見陛下!
大定府百姓聽聞陛下駕臨,都在街口候著,想給陛下磕頭謝恩呢!”
趙翊扶起兩人,目光落在秦檜微微顫抖的手上,笑道:“秦知府不必多禮,朕隻是路過,順便看看城裡的光景。”
秦檜這才敢抬頭,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慌忙用袖角去擦,卻在觸及皮膚時又頓住,隻敢用指尖輕輕沾去:“陛下請看,這城門樓是上個月剛修的,用了三層水泥灌漿,就算再受炮轟也塌不了。”
他指著城門上的匾額,“那‘大定府’三個字,是卑職請了燕京的大儒題寫的,百姓都說比從前金國的匾額氣派多了。”
耶律常接過話頭,抬手往城裡一指,聲音裡帶著幾分自豪:“陛下隨卑職來,去年被炮火轟塌的北街,如今已是商鋪林立。
前兒個剛開了家玻璃鋪,賣的都是皇家銀行監製的琉璃鏡,女真、契丹的婦人擠破了門要去買呢。”
趙翊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青灰色的瓦房連綿成片,屋簷下掛著五顏六色的幌子,有賣胡餅的,有裁衣裳的,還有幾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扛著新製的家具往巷子裡走。
幾個梳著垂髻的女真孩童追著一隻黃狗跑過,笑聲清脆得像簷角的銅鈴。
“去年破城的時候,這裡可是屍橫遍野啊。”趙翊望著街角那棵新栽的槐樹,樹乾上還係著紅綢,“我記得這附近有座金國的糧倉,被炮火炸塌了,糧米淌了半條街。”
秦檜忙道:“陛下說的是!那糧倉舊址上,卑職讓人蓋了十二間瓦房,住著七戶無家可歸的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