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從潰兵群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鎧甲已經破碎不堪,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看起來狼狽至極。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依然透著一股威嚴,讓人不敢小覷。
城牆上的阮將軍和周文遠也看到了他,兩人麵麵相覷,都有些不敢相信。
周文遠顫聲問道:“你……你真是太子殿下?可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李時亨怒視著城牆上的眾人,咬牙切齒地說:“本太子率軍攻打大宋,不料中了宋軍的埋伏,大軍慘敗。
若不是本太子拚死突圍,恐怕早就成了宋軍的俘虜!
如今宋軍即將追來,你們還不快開城門,難道想讓本太子和這些弟兄們都死在宋軍手裡嗎?”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金色的令牌,高高舉起:“這是本太子的令牌,你們看清楚了!還不快開門!”
城牆上的士兵們還是有些懷疑,阿貴小聲對阮將軍說:“將軍,太子殿下之前可是風度翩翩,英俊瀟灑,怎麼才幾天不見,就變成這副樣子了?
這令牌會不會是假的?”
阮將軍也皺起了眉頭,他盯著李時亨手裡的令牌,沉思片刻後說:“不行,事關重大,不能僅憑一塊令牌就相信他。
咱們得把令牌拿上來驗證一下,確認是真的,才能開城門。”
於是,阮將軍對著城下喊道:“太子殿下息怒,並非我們不信您,隻是如今情況特殊,為了開源州的安全,還請您將令牌傳上來,讓我們驗證一下。
若令牌是真的,我們立刻開城門迎接您!”
李時亨氣得渾身發抖,他沒想到自己都落到這般田地了,這些人還敢懷疑自己。
記得上個月從開源州出征時的場景,還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那時他身披鎏金鎧甲,腰懸鑲嵌寶石的彎刀,胯下騎著日行千裡的汗血寶馬,身後是十五萬裝備精良的交趾精銳。
黎文遠穿著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手裡捧著盛滿美酒的玉杯,一路小跑著來到他馬前,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麵,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此番出征大宋,必定馬到成功!
下官已在城中備好慶功宴,待殿下凱旋,咱們定要痛飲三日!”
阮世雄也不甘示弱,他單膝跪地,雙手舉著一麵繡著“必勝”二字的軍旗,聲音洪亮地喊道:“末將在此立誓,定守好開源州,為殿下守住後路!
待殿下拿下邕州、欽州、廉州,將大宋的財富與美人帶回,末將願率全城軍民出城十裡相迎!”
當時的他,是何等的威風凜凜。
他抬手接過黎文遠手中的酒杯,仰頭一飲而儘,酒液順著嘴角滑落,卻絲毫不影響他眼中的傲氣。
他勒住馬韁繩,目光掃過城下整齊列隊的士兵,聲音鏗鏘有力:“本太子定不負眾望,此番出征,必讓大宋知曉我交趾的厲害!
待本太子歸來,定少不了你們的賞賜!”
那時的他,滿心都是征服大宋的野心,從未想過失敗二字會與自己沾邊。
金國使者的承諾還在耳邊回響,“大宋百萬大軍被我大金牽製,西夏已出兵西北,趙翊自顧不暇,太子殿下此時出征,正是天賜良機!”
他信了,黎文遠信了,阮世雄也信了,整個交趾都信了。
起初一切都如他所願,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就攻破了邕州城。
城破的那一刻,他站在邕州的城樓上,看著手下的士兵像餓狼一樣衝進城中,搶奪百姓的財物,拖拽著哭喊的大宋女子,心中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他以為勝利已成定局,便放鬆了警惕,整日在邕州知府的府邸中飲酒作樂,將行軍布陣、探查敵情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些將領們見他如此,也紛紛效仿。
有的沉迷於搶奪來的金銀珠寶,整日在營中清點財物;
有的則被大宋女子的美色所迷惑,將她們擄到帳中,日夜尋歡作樂。
整個交趾軍營,彌漫著奢靡享樂的氣息,沒人注意到宋軍的援軍正在悄悄集結,更沒人察覺危險已悄然逼近。
直到宋軍的號角聲在邕州城外響起,他才從醉生夢死中驚醒。
可此時早已為時已晚,宋軍像鐵桶一樣將邕州城團團圍住,城內外的聯係被徹底切斷。
他慌忙召集將領們商議對策,可那些平日裡勇猛善戰的將領,此刻卻一個個麵如土色,要麼推諉責任,要麼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