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玠望著宋憲離去的背影,又轉頭望向廣源城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知道,三個時辰後,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可他必須贏——為了那五萬死難的大宋百姓,為了大宋的尊嚴,為了不辜負陛下的期望同時也為了身後那些信任他的弟兄們。
吳玠的靴底碾過廣源州城外的碎石,細微的咯吱聲在寂靜的曠野裡格外清晰。
宋憲的甲胄在斜陽下泛著冷光,隨著戰馬的步伐漸漸遠去,直到那抹身影縮成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點。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廣源城上——那座城池盤踞在丘陵之間,灰色的城牆蜿蜒如臥龍,垛口後隱約能看到晃動的人影,像是蟄伏的野獸正警惕地盯著城外的獵物。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
眼神一點點沉下去,深邃得像暮色裡的潭水,藏著外人看不懂的沉重。
三個時辰,不過是沙漏裡流儘一捧細沙的功夫,可這短短時間過後,便是刀劍相向、血染城牆的惡戰。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裡貼身藏著一塊絹布,上麵用朱砂畫著五個歪歪扭扭的“宋”字,是邕州城內,一個被交趾兵殺害的孩童臨死前塞給他的。
“必須贏。”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被風吹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為了那五萬被交趾兵屠殺慘死的大宋百姓,他們的屍骨還埋在邕州城外的小土堆下,連清明的紙錢都收不到;
為了大宋的尊嚴,這幾年朝廷勵精圖治,從汴京之辱到如今兵強馬壯,絕不能讓小小的交趾折了銳氣;
為了陛下的信任,陛下將邕州兵權交給他時,眼中的期許他至今記得;
更要為了身後那些弟兄,他們背著行囊從家鄉趕來,鎧甲上還沾著路途的塵土,卻個個眼神明亮地等著他下令——他不能讓這些信任他的人失望。
陽光漸漸西斜,像被誰打翻了金漆,將大地染成一片暖黃。
廣源州的城牆被鍍上了一層金邊,連城樓上飄動的交趾旗幟,都少了幾分肅殺,多了些柔和的光暈。
可這暖意卻照不進黎文遠的心裡,他依舊站在垛口旁,雙手緊緊抓著城磚,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城磚上的青苔被他的掌心蹭掉,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
他微微眯起眼,望向遠方大宋軍隊的營地。
那片營地紮得規整,帳篷連成一片,像雨後冒出的蘑菇,中間隱約能看到黑色的炮管反射的光。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眼神卻依舊堅定,隻是那堅定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阮將軍!”黎文遠突然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有些沙啞。
不遠處的阮將軍立刻快步走來,甲胄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大人,屬下在!”他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頜,是早年和占城人打仗時留下的。
“讓弟兄們再仔細查查城牆的缺口,特彆是東南角那段,去年雨季衝壞的地方,務必用沙袋堵嚴實。”
黎文遠的目光掃過城牆,語氣嚴肅,“還有武器和糧草,每一件兵器都要磨利,每一袋米糧都要清點清楚,不許有半點差錯。”
阮將軍躬身應道:“屬下這就去辦!隻是大人,剛才吳玠來勸降時,說大宋的火炮威力極大,連金國的堅城都擋不住……”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畢竟金國的實力他們是知道的,當年金國滅遼時何等威風,可如今卻被大宋滅了,這讓他們不得不忌憚。
黎文遠沉默了片刻,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大宋的實力,自從大宋換了新皇帝後,變化之大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交趾國的內諜傳回來的消息說,大宋的經濟越來越繁榮,都城汴京的商鋪鱗次櫛比,連江南的絲綢都賣到了西域;
政治上也清明了許多,貪官汙吏少了,百姓們安居樂業;
最可怕的是軍事,特彆是武器裝備,聽說大宋的火炮能隔著幾裡地就炸開城牆,還能像打雷一樣轟炸敵軍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