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森林小路。
娜綺夢拖著沉重的身軀,跌跌撞撞地走著。
枯枝在腳下發出脆響,與她急促的喘息聲交織。
身上蒸騰起絲絲縷縷的猩紅霧氣。
殺氣未減。
腦袋昏沉得厲害,眼前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不斷掙紮,讓她的步伐愈發踉蹌,身形搖搖欲墜。
與魍魎和鬼哭的戰鬥,使她體內類似於封印的東西略有鬆動。
血淵穀已經觸動一次。
這是第二次。
暗紅色咒紋如活物般順著血管瘋狂蔓延,灼燒般的劇痛從骨髓深處翻湧而上。
朦朧的夜色中,瓊羽汐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她靜靜地站在前方,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眼神深沉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幽潭,凝視著蹣跚而來的娜綺夢。
猩紅霧氣愈發濃烈,纏繞著娜綺夢的身體,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離,在往前傾倒的瞬間,一雙溫暖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瓊羽汐輕輕環住娜綺夢染血的衣襟,將她顫抖的身軀摟入懷中。
“不聽話?”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娜綺夢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徹底陷入昏迷。
水霧氤氳的溫泉池裡,娜綺夢睫毛輕顫著睜開眼,溫熱的泉水漫過鎖骨。
月光格外刺眼。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正倚在瓊羽汐懷中。
對方的指尖還搭在她後頸處,試探著殘留的靈氣波動。
“我的話,你是一句也不聽?”
瓊羽汐的聲音裹著溫泉蒸騰的熱氣,卻像淬了冰的銀針。
語氣略帶責備,質問。
她垂眸時,指尖不自覺收緊。
“明明說過不能長時間維持那種形態。”
娜綺夢張了張嘴,喉間溢出的卻是綿長的歎息。
沒有反駁瓊羽汐,自己認了。
“他們是和地劫、篁冥一樣的人——”尾音還帶著未散儘的沙啞,“都對我有想法。”
瓊羽汐猛地捏緊她肩膀,指腹陷進柔軟的皮肉裡:“你明明可以直接走。”
話音未落,娜綺夢突然仰頭,帶著溫泉氣息的呼吸掃過她下頜。
那雙本該淩厲的眼睛此刻蒙著層水光,最終卻隻是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她心口。
“我知道...”娜綺夢悶聲開口,發頂蹭著瓊羽汐的下巴。
瓊羽汐指尖劃過娜綺夢後頸淡去的血痕,水麵倒映著她驟然冷下來的眉眼。
“他們應該是想要你的法器,「血魘」。”
“我知道,雖然不知道他們想乾嘛。不過好在我已經把它送給淩疏妡,又用法術重新鍛造——除非是九妖,否則沒人能認出它。”
“你還打算瘋狂幾次?”瓊羽汐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溫泉池泛起細密的漣漪。
“每次都要把自己逼到絕境才甘心?”
娜綺夢垂眸望著水中糾纏的倒影,心事重重的樣子。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徹底被吞噬理智……”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像是在瓊羽汐心上釘入鋼針,
“沒有人能製止的話……”
“難道不應該考慮不到那一步嗎?”
瓊羽汐猛地扳過她的臉,
“你總說要防著最壞的結果,卻從沒想過怎麼避開它。”
娜綺夢被她按得生疼,卻固執地繼續往下說,她比誰都清楚自己以前的樣子。
“如果我真變回以前的樣子,到時候你們彆手軟。”
“娜綺夢!!!”
瓊羽汐的聲音突然放大幾分。
而且叫了娜綺夢全名。
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娜綺夢沒有繼續說下去,蒼白的指尖攥住瓊羽汐的袖口,將頭埋進對方柔軟的衣襟。
“不會了……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