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犯錯的開始。
不斷吸收濃鬱靈氣,隻會讓魆炁潛藏的野性一點點放大。
這株草藥的靈氣雖遠遠不夠徹底引爆,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投喂,就像在堆柴積火,遲早會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愔歆不知道。
她隻看到慕曦媃咬住草藥時滿足的模樣,隻當這是她喜歡的“零食”。
直到有一天……
……
屋內一片狼藉。
碎玻璃散了滿地,紙屑紛飛,桌椅板凳被掀翻在地,雜亂不堪。
慕曦媃大口喘著氣,雙目泛紅如染血,周身縈繞著一層黑色卻異常乾淨的氣息,是獨屬於慕曦媃的這種生命的氣息。
她單手死死掐住愔歆的脖子,力道大得讓愔歆臉色漲紅,呼吸困難。
愔歆的身體承受著窒息的痛苦,可心裡的痛卻更甚千萬倍。
她死死看著眼前這副被野性吞噬、全然陌生的模樣,那是她一手照料的人。
那是她照顧了幾十年的人啊。
即使對方從始至終都不會說幾句話,隻會用笨拙的動作表達親近;
即使最初滿心反感,是被迫接手這份“錯誤的結果”,
可日複一日的陪伴裡,反感早已釀成了刻進骨血的親近。
可現在……
曾經溫柔清澈的眼睛染滿猩紅,那雙無數次輕輕拉過她衣袖、依賴地望著她的手,此刻正死死掐著她的脖頸。
慕曦媃在掙紮,在嘶吼。
她像是被兩股力量撕扯,那份與本性硬碰硬的痛苦,幾乎要將她撕裂。
溫熱的淚水從她眼眶滾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愔歆臉上。
這一刻,慕曦媃像是真的擁有了完整的情感,有痛苦,有愧疚,有絕望。
可那掐著愔歆脖頸的力道,卻半點未減。
一道洶湧的水龍襲來,帶著磅礴的水汽將慕曦媃狠狠卷住,徑直拖到屋外空地上。
化龍後的郗霖迅速落地,伸手扶起癱軟在地的愔歆,
可她的目光自始至終沒離開過慕曦媃,瞳孔裡盛滿了破碎的疼惜。
慕曦媃在水龍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幾十年來,愔歆聽到慕曦媃發出最多的聲音,是現在痛苦的音色。
傷心與絕望在此刻翻湧,愔歆的眼眶瞬間通紅,好想哭出來,卻連抬手拭淚的想法都沒有。
謝悅檸站在一旁,看著這失控的一幕,臉上情緒複雜難辨,最終隻沉聲道:“做好最壞的打算。”
慕曦媃的痛苦嘶吼越來越大,帶著本性的不甘與真正感受到的痛苦。
愔歆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卻帶著決絕:
“解脫她吧……”
無數漆黑的鎖鏈從地底驟然竄出,纏上慕曦媃的四肢軀乾,瞬間將她死死鎖住。
她瘋狂掙紮,怒吼聲震徹天地。
愔歆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敢再聽那讓她心碎的聲音。
默棲川始終牢牢控製著鎖鏈。
謝悅檸抬手快速結印,無數絲線在空中交織,四麵八方瞬間升起一道道透明屏障,將慕曦媃圍在中央。
郗霖手持長槍,猛地揮出,又是一道水龍垂直向慕曦媃俯衝而下。
愔歆捂耳朵的力道愈發加重,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砸在地上。
所有屏障迅速聚合收縮,最終化作一個通體瑩白的容器,將慕曦媃徹底關在裡麵。
容器不斷劇烈震動,裡麵還傳來她不甘的撞擊聲與嘶吼聲,每一下都像重錘,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隻有謝悅檸清楚,方才那場束縛,他們動手的力道占30,慕曦媃的主動配合占70。
……
謝悅檸收回了容器,也知道自己的通緝犯的身份,因為這種動靜,肯定馬上會有人趕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愔歆,然後立馬和默棲川離開。
這個時候……謝悅檸又在想什麼?
自己種下的因,終要承擔後果。
可傷的最高的,是愔歆。
……
而自那之後,愧疚便成了纏在愔歆心上的枷鎖。
是她日複一日的投喂,將慕曦媃一點一點推向了失控的深淵。
上帝視角都看得明白,愔歆不過是想滿足一個“孩子”純粹的食欲。
可最終就是這樣。
郗霖每晚都能撞見愔歆趴在桌前,借著工作麻痹自己,常常熬到睡著都忘了回房。
大多時候,他會默默抱起她送回去,偶爾看著她迷迷糊糊起身,卻還經常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