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雲霧繚繞,鬆柏蒼翠。
熟悉的石階蜿蜒向上,邱白步履輕快。
剛踏上玉虛宮前的廣場,邱白就見到一個身形挺拔,麵容剛毅的中年道人迎麵走來。
來人不是彆人,正是二師伯俞蓮舟。
“二師伯,好久不見!”
邱白連忙停下腳步,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幾年未見,俞蓮舟依舊是那副沉穩如山、不苟言笑的模樣,但是他看向邱白的目光中,還是流露出了一絲關切。
畢竟,邱白是張翠山的弟子。
可張翠山如今下落不明,他這個師伯也得關心一二。
“嗯,邱白,你回來了就好啊!”
俞蓮舟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邱白身上,仔細端詳了片刻。
他雖然無法看穿邱白的境界,但以他深厚的修為,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師侄與幾年前離山時,已是判若兩人。
曾經那股隱約外露的鋒芒,如今已然儘數收斂,周身氣息圓融通透,沉靜如水。
見到邱白如此,他臉上難得地露出開懷的笑容來,點了點頭,語氣很是肯定的說:“看你神完氣足,氣息沉凝內斂,這幾年在外麵,想必經曆了不少,也沒少得到好處吧?”
“二師伯慧眼如炬,弟子慚愧。”
邱白見俞蓮舟看出自己的變化,嘿嘿一笑,並不打算隱瞞這位一向剛正嚴肅的二師伯。
他笑著點點頭,坦然道:“這幾年弟子確實走了不少地方,遇到些人和事,跌跌撞撞,僥幸算是有些收獲,受益良多。”
話說到這裡,邱白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他朝俞蓮舟湊近了些,臉上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按捺不住的得意。
他挑了挑眉頭,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縫隙,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語氣笑道:“不瞞二師伯,弟子……嗯,那個……機緣巧合之下,得了點造化,僥幸……突破到先天境界了。”
“機緣好……”
俞蓮舟下意識,就要順著他的話接下去,用長輩對晚輩有所成就時,慣常的勉勵之詞。
然而,話剛出口三個字,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定住,猛地頓在原地。
那雙慣常是波瀾不驚的眼眸,如今是驟然睜大,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緊緊鎖在邱白臉上,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眉頭高高挑起,臉上的肌肉似乎都僵硬了片刻,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
“邱白,你……你剛剛是說……你突破到……止境了?”
邱白聞聽此言,連忙揮了揮手,臉上笑容不變,開口糾正道:“二師伯,不是止境,是先天境界。”
“先天……境界……”
俞蓮舟聽到邱白的回答,不由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臉上的震驚之色再也無法掩飾。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看向邱白,閃爍著難以言喻的感慨。
良久,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中的震驚儘數排出。
俞蓮舟目光複雜地看著邱白,讚歎道:“你這機緣……還真是……”
他似乎一時詞窮,搜腸刮肚都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邱白的卓絕天賦。
最終,他所有的話語,都隻是化為帶著無奈,卻更多是欣慰的笑容。
“五弟收了你當弟子,還真是……走了大運了。”
他神色複雜的看著邱白,搖了搖頭說“不,是我武當派走了大運。”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古人誠不我欺。”
“你現在……可是真真切切地,把你師父,還有我們這些師伯師叔,都遠遠甩在身後了。”
俞蓮舟的這話語中,沒有絲毫嫉妒,隻有純粹的感歎。
“二師伯言重了,弟子愧不敢當。”
邱白收起玩笑的神色,神情變得認真起來,他微微躬身,語氣誠懇地說:“能做師父的弟子,得入武當門牆,受太師父和諸位師伯師叔教誨,才是邱白此生最大的運氣。”
“若無師門庇護指引,還打下堅實根基,弟子隻怕至今仍在江湖上懵懂摸索,不知要多走多少彎路,甚至可能誤入歧途。”
對於俞蓮舟的感慨,邱白其實並無多少意外。
畢竟,能在他這年歲,突破到先天的存在,目前他就遇到東方白一個。
所以,還是非常稀有的。
真正讓邱白覺得觸動的是,俞蓮舟在最初的巨大震驚之後,竟然沒有絲毫追問他是如何得到機緣,又是如何突破這讓無數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先天境界。
在邱白的認知裡,尋常師長見到門下弟子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突破,定然會好奇不已,甚至細細盤問細節。
可俞蓮舟卻沒有,他眼中隻有純粹的感歎,以及對後輩成才的欣慰。
就好像邱白能達到此境,是其天賦、努力與機緣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結果。
至於那過程具體如何,並不重要。
那是屬於邱白自己的道路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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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豁達與尊重,讓邱白非常觸動。
“好小子,你有此成就,是我武當之幸!是正道武林之幸!”
俞蓮舟抬手,用力地拍了拍邱白的肩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語氣斬釘截鐵的說:“記住,定要好好修煉,穩固境界,勇猛精進,莫要辜負了這番天大的機緣,亦莫要忘了習武之本心、立身之正道!”
“弟子謹記二師伯教誨,絕不敢忘!”
邱白感受到俞蓮舟話語中的殷切期望,鄭重點頭,肅然應道:“師父雖因故未能長久傳授弟子高深武功,但他當年接納弟子入門,這份恩情,弟子永不敢忘!”
俞蓮舟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於此事上多言,轉而說道:“你這次回來得正好。”
“再過兩日,便是你太師父的壽辰。”
“你既已回山,便先去金頂拜見他老人家吧。”
“他若知道你如今的成就,定然老懷大慰,欣喜不已。”
“是,二師伯!”
邱白躬身應道:“我這就去金頂拜見太師父。”
“去吧,師父他老人家念叨你呢!”
俞蓮舟笑著擺擺手,示意他自去。
邱白再次向俞蓮舟行了一禮,這才轉身,步履輕快朝著武當最高處,雲霧繚繞的金頂方向而去。
他的身影在蜿蜒的山徑上很快變小。
望著邱白那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俞蓮舟臉上那欣慰開懷的笑容慢慢斂去,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沉。
“沒想到啊,沒想到!”
“邱白這小子,年紀輕輕,竟然走到了這一步,踏入了那先天之境……”
“看來,貧道我也不能再有絲毫懈怠了,否則,豈非要被徒侄遠遠拋下,愧對師父,愧對武當之聲名。”
他下意識地運轉體內苦修的武當九陽功,那雄渾磅礴的內力在經脈中奔騰,卻仿佛觸及了一個無形的壁壘,再難有本質的躍遷。
“隻是……這武當九陽功想要藉此突破至先天,總感覺還差了點什麼……”
“唉,等忙完師父壽辰諸事,定要尋個空閒,好好向師父請教一番才是。”
他將翻騰的心緒平複,準備去處理一下壽辰的相關庶務。
然而,他的目光不經意間一掃,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沿著較為偏僻的小路,縮著脖子,試圖快速繞過他溜走。
俞蓮舟見此,眉頭當即一皺,臉上恢複了平日的威嚴,朗聲喝道:“青書,你這急急忙忙的準備去哪裡呢?你是不是又偷偷溜下山去了?”
正貓著腰,心中暗自慶幸,以為成功避開二叔視線的宋青書,聽到這聲熟悉斷喝,身形猛地一僵。
他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瞬間擠出一個帶著討好意味的訕訕笑容,規規矩矩地站好,低聲喚道:“二……二叔。”
俞蓮舟麵色不變,朝他招了招手,語氣不容置疑。
“過來。”
宋青書不敢違逆,隻得硬著頭皮,乖乖走到俞蓮舟身前,低著腦袋,不敢與他對視,小聲地解釋道:“二叔,我……我這不是看太師父的壽辰快到了嘛,心裡想著儘點孝心,就……就約了幾個師兄弟下山去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新奇有趣,又不落俗套的玩意兒,能當壽禮送給太師父,讓他老人家開心一下……”
他越說聲音越小,顯然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青書,你有這份孝心,懂得惦念長輩,是好的。”
俞蓮舟看著自己這個資質不俗,卻難免有些少年跳脫,想著走捷徑的侄兒,心中暗歎一聲。
尤其是在剛剛見過已然踏入先天,還心性沉穩的邱白之後,這種對比更是顯得鮮明。
他看著宋青書,語重心長,帶著幾分鞭策意味地說道:“但你太師父的壽辰,自有我與你父親,還有你諸位師叔操心。”
“你如今身為內門弟子,更是大師兄之子,最要緊的,是沉下心來,努力練功!”
“你的武功根基尚可,但近來有些鬆懈了,切不可因這些瑣事分了心神,荒廢了學業。”
宋青書聞言,抿了抿嘴唇,眼神閃爍,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臉上立刻堆起更加乖巧順從的笑容。
他看著俞蓮舟,連連點頭,語氣顯得十分誠懇,沉聲說:“知道了,二叔!”
“您放心,您的教誨侄兒都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