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父,我想收攏明教。”
“然後高舉義旗,反抗大元暴政。”
“澄清玉宇,再造神州!”
金頂之上雲海翻騰,山風獵獵,吹動邱白的衣袂飄飄,也吹動了他眼中堅定的火焰。
他望著眼前仙風道骨的太師父,深吸一口氣,將那個在胸中醞釀已久的念頭,清晰而有力地吐露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這武當之巔炸響。
饒是張三豐百載修持,此刻他臉上那慈和的笑容,也是瞬間凝固。
他緩緩轉過身,雙眸看著邱白,眼中驚訝的光芒,難以掩飾。
那早已古井無波的心境,也泛起絲絲漣漪。
“收攏明教?起義反抗?再造神州?”
他微微蹙眉,口中重複邱白的話,語氣帶著濃濃的疑惑問道:“邱白,你怎麼會突然生出這個想法?”
邱白早已料到太師父會有此一問,他並未立刻回答,收斂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麵容變得無比鄭重。
他略微沉思了片刻,組織著語言,方才抬起頭,迎著張三豐的目光,認真地說道:“太師父,您之前問弟子,天下形勢如何。”
“弟子曾言,天下板蕩,民不聊生。”
“這一路行來,弟子從洛陽至天山,又到桃花島,再到大理,最後回武當。”
“弟子所見,元廷官吏如虎似狼,中原大地,田地荒蕪,餓殍遍野。”
“易子而食,亦絕非是書中虛言!”
邱白的聲音漸漸激昂,沉聲道:“我輩江湖俠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可救一人,救十人,甚至救百人!”
“但救得了這天下千千萬萬的受苦黎民嗎?救得了這被元廷糟蹋的神州嗎?”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直視張三豐,咬牙道:“不能,我輩習武之人,胸中一口俠氣,與其空自嗟歎,不如奮起而行。”
“唯有掃清寰宇,滌蕩妖氛,徹底推翻這暴元統治,方能從根本上解萬民於倒懸,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明教勢大,教徒遍布天下,雖行事偏激,被江湖同仁稱之為魔教,卻素有驅除胡虜之誌。”
“若能將其收攏整合,導之以正,便可成為一股巨大的力量!”
邱白雙手撐著護欄,長舒胸中的抑鬱之氣,朗聲道:“屆時,以其為根基,高舉義旗,再聯合天下所有心懷漢室的有誌之士,未必不能成事!”
“所以弟子才想著再造朗朗乾坤,重現神州盛世!”
“再造神州……”
張三豐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幽幽。
他臉上的表情古井無波,絲毫看不出喜怒變化,仿佛所有的驚濤駭浪都沉澱在了那深邃的眼眸深處。
他緩緩轉身,走到金頂邊緣。
雙手扶著那冰冷的護欄,眺望著遠方那遼闊無垠,雲霧繚繞的千山萬壑。
他沒有立刻評價邱白這番雄心壯誌。
沉默片刻之後,他的聲音隨著山風幽幽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還有難掩的滄桑之感。
“你想清楚了嗎?邱白。”
“軍陣殺局,可不是你平日所經曆的江湖廝殺,刀來劍往,快意恩仇。”
“那是動輒數萬、數十萬人的血腥殺場。”
“金戈鐵馬,屍山血海,煞氣衝天。”
“個人的勇武,在其中,微不足道。”
他側過頭,目光如電,仿佛要穿透邱白的內心,沉聲道:“即便是強如先天高手,內力終有窮儘時。”
“麵對千軍萬馬的圍剿,鋪天蓋地的箭雨,你能支撐幾時?能殺得了幾人?”
張三豐似乎為了讓邱白想清楚,更是開口舉例說:“當年神雕大俠楊過,何等英雄了得?”
“於萬軍之中,擊斃蒙哥大汗,可謂石破天驚,挽狂瀾於既倒。”
“然而,結果又如何?”
張三豐的聲音帶著曆史的滄桑,微微搖頭,無奈道:“襄陽最終還是破了。”
“大宋……依舊亡了。”
“由此可見,天下大勢,王朝興替,絕非依靠刺殺就能輕易扭轉的。”
“王朝興替,那是國力、民心、戰略、時勢等諸多因素交織作用的結果。”
“戰陣殺局,牽扯到糧草、後勤、民心、地勢、天時……。”
“戰陣殺局,更考驗的是統籌、是謀略、是堅韌、是犧牲.......“
“錯綜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遠超江湖紛爭的簡單直接,亦非一人一劍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