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三年,四月。
波斯,忽裡模子港。
浩渺的印度洋在此處擁抱陸地,形成一處天然良港。
炙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
海風帶著乾燥的氣息,撲麵而來。
空氣裡彌漫著香料和各種奇怪的味道。
港口裡桅杆如林,各色旗幟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其中既有三角帆,也有來自更遙遠西方的奇特船型。
當然,也少不了從中土遠道而來,曆經風浪的高大福船。
港口喧囂鼎沸,膚色各異,衣著奇特的商旅、水手、苦力穿梭如織。
各種腔調的呼喝叫賣聲,駝鈴叮當聲,以及船隻進出港的號角聲,此起彼伏。
在港口上空混雜,如同奏響充滿異域生命力的嘈雜樂章。
一艘來自遙遠東方,船體吃水頗深的海船,跟隨著一支規模不小的混合商船隊,緩緩駛入港灣。
在引水員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靠向一處碼頭。
船帆次第降落,粗大的纜繩被拋上岸,牢牢係在沉重的係纜樁上。
“我們……終於到了。”
邱白站在船頭甲板上,手撐著船隻護欄,迎著那灼熱的風,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聲音裡麵,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這一趟出海,可以說是前路未卜。
畢竟,在這個時代,大海是非常危險的。
若是運氣不好,他們這夥人甚至可能會全軍覆沒,被大海所吞噬。
如今看到港口在望,也是讓他鬆了口氣。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同樣憑欄遠眺的楊逍。
這位一向冷靜自持的光明左使,此刻眼中也難得地流露出幾分疲憊。
在他的眼神深處,更是顯露出深沉的凝重。
海風拂麵,吹動他略顯淩亂的發絲,以及青衫下擺。
“是啊,我們終於到了!”
楊逍聞言,深深吸了一口這異域的空氣,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的說:“至元二年三月,我們自廣州港揚帆啟程。”
“一路曆經風浪,兜兜轉轉,竟走了十三個月有餘,方至此地。”
“這從中原到波斯,萬裡重洋,當真遼闊得讓人心生敬畏。”
他麵上露出幾分震撼,幽幽道:“若非親身經曆,實難想象其路途之遙遠艱辛。”
從繁華鼎盛的中原,到這片完全陌生的異國土地,其間不僅僅是地理距離,更是文化、語言、信仰、乃至生存方式的巨大鴻溝。
這一年多的航行,不僅是身體的考驗,更是對意誌與信念的反複錘煉。
“哎喲喂……可算是靠岸了!!”
“老蝙蝠我在這船上晃蕩了這麼久,感覺這身骨頭架子都快被晃散了。”
“我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裡,都快要溢出鹹魚味兒了!”
韋一笑不知何時也溜達到了船頭,誇張地活動著脖頸和肩膀,發出細微的嘎嘣聲,大聲抱怨道:“再這麼漂下去,老蝙蝠我怕不是真要變成一隻風乾蝙蝠,掛在桅杆上當裝飾了!”
他這話一出,引得旁邊幾人不禁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