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輛車頂掛著“出租”字樣燈箱、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紅色夏利牌出租車在他身邊停下。
“師傅，去火車站。”林然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透過後視鏡打量了一下氣質不凡的林然，應了一聲，熟練地掛擋起步。
車子在略顯顛簸的道路上行駛，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充滿年代感的街景，低矮的樓房，懸掛的招牌，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人群……
一切都讓林然有種置身曆史紀錄片中的恍惚感。
抵達火車站，付了車錢，林然站在人流攢動的前廣場。
他沒有直接去售票大廳，那裡需要查驗身份證件。
雖然他來之前已經偽造出以假亂真的證件，並且身份證查詢的話也確認有此人，隻是樣子和林然不一樣。
目光在火車站廣場上掃過，很快便鎖定了幾個眼神飄忽、不時低聲詢問過往旅客的身影，那是黃牛。
林然走上前，與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黃牛低聲交談了幾句，用高於票麵十塊的價格，順利買到了一張最近發往大鄭市的硬座車票。
捏著略顯粗糙、印著藍色字體的硬質車票，林然隨著人流通過了簡單的安檢，走進了候車大廳。
大廳內人聲鼎沸，幾乎沒有空座，擠滿了等待列車的旅客。
他們大多衣著樸素，甚至有些陳舊，不少人腳邊放著鼓鼓囊囊的尿素化肥袋子改裝成的行李袋，或者用彩色編織繩捆綁著的被褥包裹。
空氣中彌漫著汗味、煙味、以及各種食物混雜的氣息。
然而，與後世火車站常見的那種疲憊、焦慮、行色匆匆的氛圍不同，這些看似辛苦的打工者們，臉上大多帶著淳樸的笑容，彼此間大聲地聊著天，談論著家鄉的收成、外出務工的見聞以及對未來的期盼。
雖然物質匱乏，但精神上似乎有一種後世難以企及的鬆弛與平等感。
畢竟，這個時代，大家普遍都不富裕，差距不大，少了許多“內卷”帶來的無形壓力。
國人骨子裡“爭做人上人”的強烈欲望，在這個集體奔向溫飽的階段，尚未被完全激發出來。
林然找了個相對人少的角落站著，靜靜觀察著這鮮活的人間百態，心中感慨萬千。
很快，開始檢票的廣播響起。
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向檢票口。
林然隨著人流，驗過票，通過狹窄的通道，登上了那列綠皮火車。
剛走進車廂，一股混合著人體汗味、方便麵調料包味和煤煙氣息的濃烈味道撲麵而來。
車廂內擁擠不堪，行李架上、座位底下都塞滿了大包小裹。
林然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嘈雜的環境，一個身影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坐在靠過道的座位上。
她留著一頭烏黑垂順的披肩發，麵容清麗絕倫，肌膚白皙，一雙杏眼清澈如水。身上穿著一套質地看起來不錯的白色及膝長裙，裙擺下露出一雙筆直勻稱的美腿，包裹在透明的肉絲中，腳上是一雙擦得乾淨的白色平跟皮鞋。
在這滿是灰撲撲色調和疲憊麵容的車廂裡，她就像一朵悄然綻放的空穀幽蘭，顯得格外鶴立雞群，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