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殘孽……”詭王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非人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侵占……幽冥……疆域……今日……儘滅……”
或許是第一次融合的緣故，這一次說話有些不協調，像多道靈魂在爭奪這一具軀體的操作權一般。
“這種東西，真的應該出現在世界上嗎？”玄穹咽下一口唾沫，冥王他並非沒有見過，詭王他一生也見過七八尊。
他親曆過北域三次大規模詭潮，見過屍山血海，見過詭物啃噬生靈的慘狀，可在他這波濤洶湧的一生中，如今的場景是他從未見過的。
詭王周身纏繞的粘稠詭氣裡，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殘魂在掙紮嘶吼，那些黑色鎖鏈上的符文每閃爍一次，周遭的空間就會泛起一陣漣漪，仿佛這片天地都在排斥這尊存在。
他甚至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語言才能描繪如今的感覺，隻覺得眼前的詭王，根本不是正常的幽冥生靈，而是混沌中滋生的浩劫，是足以輕易碾碎人族北域防線的噩夢。
反倒是此刻，心中充滿畏懼，恐慌的同時，又感到了幾分輕鬆。
“能夠聽到一位至強者的介紹，並且見證一位至強者的誕生，這反而是我們的榮幸。”玄穹心中已經放棄抵抗。
或許年少之時的他心中無所畏懼，可如今他也不是當初意氣風發的少年。
麵前的高牆對他而言高不可攀，但他一步都不可退，哪怕在這尊詭王麵前隻是路邊的黃泥，也要纏上他的鞋底，臟他幾分。
“今日，便以我天師道秘法，燃血為炬，守我人族疆域！”玄穹長老的聲音帶著決絕，他雙手快速掐訣，體內的精血開始瘋狂燃燒，周身的靈力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原本蒼老的身軀在這一刻竟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腰間的金鞭受精血與靈力的催動，化作一道數十丈長的金色巨鞭，鞭身上布滿了金色的符文，符文閃爍間，散發出鎮壓邪祟的威嚴。玄穹長老雙手緊握鞭柄，猛地將巨鞭揮出，金色的鞭影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詭王掌心的黑色光球狠狠抽去。
“不自量力……”詭王的聲音依舊不協調，卻帶著濃濃的嘲諷。它沒有躲閃，隻是輕輕一推，掌心的黑色光球就朝著金色巨鞭飛去。
結局毫無意外，玄穹被一擊擊中，幾枚蟲卵被打入他的腹部，吸食他的血肉的同時不消片刻就會破殼而出，哪怕是世界上愈道最強的詭王都沒有治愈他的可能。
城頭上的士兵們看到這一幕，絕望的嗚咽聲瞬間爆發，有人不忍地閉上了眼睛，有人死死攥著兵刃，卻連衝上去的勇氣都沒有。黑霧中的詭王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快意，沙啞扭曲的聲音再次響起：“掙紮……徒勞……”
可就在這時，半埋在磚石中的玄穹長老，突然發出了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聲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灑脫與豪邁，穿透了詭氣的阻隔，響徹整個戰場。笑聲中沒有絲毫恐懼，也沒有半點悔恨，隻有釋然與滿足。
他咳出一口混雜著蟲卵碎片的黑血，掙紮著從磚石堆裡坐起身，不顧腹腔中翻江倒海的劇痛，不顧血肉被吸食的痛苦，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依舊明亮而堅定。“此生……倒也無愧無悔！”
最後的關頭，他還能做些什麼？他還能夠為人族做些什麼？
年少時，他意氣風發，仗劍走北域，斬詭除祟，護佑一方生靈；年老時，他鎮守烈火長城，臨危不退，哪怕麵對的是混沌滋生的浩劫，也未曾有過半分退縮。他見過屍山血海，也守過萬家燈火，今日燃血為炬，雖死無憾。
“能夠見證至強者誕生，能夠為家園儘最後一份力，老夫……值了！”玄穹長老的聲音漸漸微弱，腹部的蟲卵已經開始破殼，細小的幼蟲鑽進他的經脈，瘋狂啃噬著他的生機。他的身體開始變得乾癟，皮膚失去了光澤，可臉上的笑容卻始終未減，眼神望著南方援軍趕來的方向，帶著一絲期盼，也帶著一絲安心。
“救？”
“救不了。”
出聲之人的林家登天境的夥計，他們現在是用紅色的頂級符籙遮蔽自己的生息，身上自然也爬滿了蟲豸。
一旦出手，他們必死無疑。
想要救下他們需要一轉機，哪怕隻有一息的轉瞬即逝，這些守衛也能夠被他們瞬間救走。
就在玄穹長老氣息即將斷絕，士兵們陷入徹底絕望之際，遠方天際突然傳來震天動地的轟鳴！
那是千軍萬馬奔騰的聲響，夾雜著靈力破空的銳嘯，還有一麵大旗迎風獵獵的呼嘯聲。天地間的靈力驟然紊亂，原本濃鬱的黑霧竟開始劇烈翻滾、收縮，仿佛被一股磅礴的力量強行驅散。
南方天際，一片璀璨的金色光海鋪展開來，無數身著玄甲的士兵列成整齊方陣，踏著虛空疾馳而來，陣前一杆“人”字大旗高高飄揚，赤色光芒穿透黑霧，映照得半邊天空通紅。
那是祖地內部集結的人族大軍！
“人族……大軍？”詭王沙啞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異動，猩紅的眼眸猛地轉向南方，周身的詭氣竟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
“就是現在！”
斷壁後的兩名林家夥計眼神驟亮，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他們猛地掐碎掌心的紅色符籙，周身靈力瞬間爆發，兩道璀璨的白光從他們手中的雙環鏡符中射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精準籠罩了城頭所有幸存的士兵，以及半埋在磚石中的玄穹長老。
“起！”
兩人齊聲低喝，靈力瘋狂灌入鏡符之中。光網猛地收緊，將所有被籠罩的人牢牢包裹，隨即化作一道流光，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疾馳而去。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不過一息之間，原本混亂絕望的城頭，便隻剩下散落的兵刃、殘破的屍體，以及尚未反應過來的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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