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的懸崖高山上,硬生生多出來一座人類的殿宇!
這甚至還是千年前建造的,沒有任何代步工具,老祖宗們用雙腳丈量出寸金寸土。
現代人空手上個山都累的要死要活,天知道古代的道士們,是怎麼在凶險的自然的脊背上,生生鑿出來活人的痕跡。
整個殿宇由紫金打造,規模並不宏大,但是江時能感受到一種極為玄妙的氛圍。
與鬼的感覺不同,沒有絲毫血腥的濁氣,身處這裡仿佛天然能悟到一絲微觀宏觀的“道”。
陳書瑤已經累到了極限,爬上山後感到快樂而又滿足。
這是很簡單的快樂。
求神拜佛不是目的,神仙不會突然顯靈,兩人對此都心知肚明。
他們在真武大帝的神龕前上了香,陳書瑤跪在殿前的蒲團上,虔誠地三叩三拜。
江時沒有拜,他隻是靜靜地在旁邊看著,耐心地等待儀式結束。
心無所求,不跪。
兩人都是無信人士,他遵守這裡的禮儀,是因為他知道每個人信仰不同。
道也好佛也好,尊重理解他人的信仰,入鄉便隨俗。
陳書瑤的願望不大,她隻求順遂平安,但這個渺小的願望卻很難滿足。
江時靜靜地注視著神龕前的香爐,他知道普通人求神拜仙,求的不過是心安。
人們相信神明,希望在自己死後,做了一生的善事,能夠得到神明的誇讚。
不然這世界就太苦了,作惡的人逍遙自在,老實本分的人不得善終,這是每天都在發生的事。
“所以我們才迷信,所以我們相信善惡有報,相信無間地獄。”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太和宮金殿。
陳書瑤拜完神仙,感覺自己精神煥然一新,仿佛已經經過了洗禮,什麼臟東西都不怕了。
她背著小包追出來,笑道:“我感覺一切都好起來了,說不定明天我苟運加身,不會死呢。”
江時知道這是心理作用,他沒有戳破對方美妙的幻想。
他走到金殿邊的白石欄杆旁,站在山巔駐足遠眺,靜靜地看著身下密布的雲層,發現自己身處雲海之上。
仙人之境,不過如此。
欄杆上有一排銅色的鎖,上麵刻著來訪者的名字。
留名於此,意在永恒,千古不朽,身死念存。
陳書瑤眼睛一亮,拉著他就要去刻兩把鎖。
“沒必要,”他指著鐵質欄杆,平靜地說道,“你看那些陳舊的鎖,每天都有新的掛上去,工作人員會把鏽的拆下來。”
隻要時間還在走,金石都無法成為永恒。
就和鬼的傳說一樣,人死了會被慢慢淡忘,等到世界上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走了,這個人才算徹底死亡。
誰知她莞爾一笑:“我知道啊,至少我還能在上麵懸掛一段很長時間。很多年以後會有人摸著我的名字,想起曾經認識這麼個人,這樣我變成灰塵也會高興的。”
她踮起腳尖說:“如果我變成了飛灰,風一吹就會在空中盤旋,慢慢飄到天空,環繞著自己在意的人,這樣到底算不算相擁?”
江時搖了搖頭:“想屁吃,你認識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陳書瑤嘴角抽了抽,浪漫的心靈遭到一萬點暴擊。
他還是在金頂上留下了一把鎖。
古銅色的長命鎖上,刻著“江時”兩個大字,在山頂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刻完名字後,他去山頂附近的小店買了一根冰棍,叼著冰棍便準備下山。
就在他路過一座偏殿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門內伸出來,冷不丁地搭在他肩膀上。
江時反手抓住那隻胳膊,渾身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