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明亮的日光燈下,沈念冰已經坐起身,枯白的頭發披散在身上,垂落到手術台上。
她斜靠在手術台架子上,難得地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晚上好,”她尷尬地笑了笑,目光穿過人群,落到房間儘頭的江時身上,“我好像做了個夢。”
“夢到一個人在雪山裡走了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然後突然天上的雲散了,陽光照了進來,巨大的冰川融化,在強烈的光照中我看到了你。”
“鬼和光不相容,也許你是光本身。”她認真地說道。
“哈哈,怎麼可能,”他背對著女人,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戴著紅繩的右手,閉著眼睛說道,“光是奧特曼。”
沈念冰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覺自己就不該對這個沙雕男有什麼唯美濾鏡。
她扶著額頭繼續描述道:“好吧,也可能是你在雪山裡煮火鍋,把雪煮化了。”
“也許吧,”江時沒有再多說什麼,打著哈欠就大步走出了醫院,“我回去睡覺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她點了點頭微笑道。
世界上最天真的兩句祝福。
一是“明天見”。
沒有人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個明天。
但是人們依然為了再次遇見,熬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晚,努力地在生活的臭水溝裡掙紮,苟延殘喘地活到第二天。
然後用最好的微笑迎接太陽,把自己打理得像個人樣,帶著鮮花去和狗屎的生活戰鬥。
“我們之所以活著,是為了在不遠的未來,遇到自己在意,和在意自己的人,獲得從未經曆過的感受,”沈念冰經曆了一場生死大夢,在心裡默默想道,“活著是為了更好的明天。”
她雙手默默地合十,一縷雪白的發髻垂到肩膀上,發自內心地祝願道:“江時……”
“秋綏冬禧,順頌時祺。”
可是那人早已遠去,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也不知道聽到這句話沒有。
城市的後半夜是枯燥無趣的,路燈開始大片大片的熄滅,萬物陷入短暫的安寧。
江時正忙著睡覺。
今天的夢境還沒有什麼思路。
如果不是這個小插曲,他現在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夢裡搞基建,而不是跑出來到處砍人。
“唉,三點睡,三點起,閻王罵我好身體。”此時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思考有沒有漏掉什麼地方。
北方集團不知道是個什麼公司,沈易死了以後,他對這個集團並沒有什麼其他印象了。
“殺一個也是殺,殺一群也是殺,要不從上到下都薅一遍?”他在心裡想道。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短信提示音。
拿起來一看,江時直接愣在了原地。
【北方集團副部長沈易,經調查因涉嫌貪汙賄賂,以及謀害國家公職人員,已被治安署總部永久撤職,特此通告批評】
消息是部長在動態轉發的,下麵不到半個小時,就有了一百多個點讚。
有知情人士透露:“沈易畏罪潛逃了,上麵下達了通緝令,目前還在追捕。”
“我聽說此事涉及範圍較廣,目前該集團有數十名高級官員入獄提審。”
“可以,希望早日抓捕歸案,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江時想過有人追查失蹤案,想過某些人不講道理的報複,千算萬算都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官方直接把死人的烏紗帽給削了?
“看來部長老頭也不簡單啊,”江時思考片刻,最後得出了結果,“有點手腕,辦事效率很高。”
不過這對他來說當然是好事,有人替他善後,他倒也樂得清淨,放下手機倒頭睡覺。
“嗯,既然是冥婚主題,那就先建個懸屍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