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四周不對勁,江時一翻身從床鋪上跳了下來,隨手提上腳跟的白球鞋,準備從車窗玻璃折射出去,查看外麵的情況。
在此之前,他掏出口袋裡的萬花筒,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包間。
車廂內很狹窄,中間隻有一人寬的過道。
靠窗的位置有一個木質桌子,上麵擺放了些紙杯。
還有一個金屬熱水壺。
牆角有一個雙孔充電插頭,連接的電線通往他頭頂的床位,順著電線看過去,那人用被子把自己肥胖的身體整個裹了起來。
左邊上鋪的男人在睡覺,右邊床鋪放了些行李,暫時沒有乘客。
整個四號隔間,隻有他們三人。
這輛火車正在以110公裡每小時的速度,高速往西前行。
此時左邊的車窗被厚厚的窗簾掩上,隻露出一角。
露出的玻璃窗外,偶爾閃過白色的花和旗子。
外麵是陰間。
“你是怎麼發現不對勁的?”
江時將窗簾徹底掩上,回過頭問道。
女人失去了一開始的頤指氣使,捂著自己脫臼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說:“你們都在睡覺,我第一次坐火車有點好奇,就拉開了窗簾……”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她眼神裡充滿了驚懼,這時候突然失控地抓住江時的肩膀,忍不住尖叫出聲,“人頭燈籠!外麵全是人頭燈籠!”
整個列車死寂一片,她的尖叫聲顯得格外突兀。
可那個睡著的男人卻依然打著鼾,怎麼都吵不醒。
“嘖。”江時感到不妙,於是伸出手將她牙關一抓,徑直摁向左邊的窗戶。
伴隨著玻璃窗蕩漾起波紋,礙事的女人直接被他塞進了鏡麵。
她在鏡子那一邊不停地拍打著屏幕,無論怎麼尖叫哭喊,聲音都傳遞不到這一側。
“大紅,你跟她呆會兒,讓她閉嘴。”他對幻鬼說道。
鏡子裡的鬼新娘微微頷首。
說完,他轉身就消失在車廂內。
隻留下空蕩蕩的臥鋪隔間,上鋪的男人鼾聲如雷。
此時此刻,車窗外漆黑的鏡子裡,倒映著一個滿臉驚恐的女人,不停地拍打著窗戶。
她張開嘴大喊著“救命”,可是一丁點聲音都傳不出來。
女人顫抖著轉過頭,她感覺到身後傳來死人呼氣的陰風。
她看到一個穿著紅色繡衣的新娘,安靜地坐在原地。
和她的距離越來越近。
……
與此同時,江時已經通過車窗玻璃的反射,順利轉移到了車廂頂部。
他蹲在高速飛馳的火車上,衣擺在風中亂飛。
這輛列車,正在荒蕪的原野上疾馳,高空中傳來強烈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
暴露在冥界的空氣中,江時感覺自己仿佛沉入了數千裡的海底,巨大的水壓能瞬間將人擠壓成肉餅。
如果不是鬼身的加持,他恐怕會寸步難行。
但現在,稍微適應了氣壓後,他竟然能在這裡自由地行動,就像回了老家一樣。
他感覺到高空中傳來強烈的視線,沒有作死往上看,而是儘量壓低目光,低頭看向火車來往的軌道。
僅僅是往外驚鴻一瞥,他便看到了令人無比震撼的一幕。
軌道左側的不遠處,綿延的紅燈籠形成了一條長龍,蜿蜒地爬向通天的漆黑的山巒,一眼望不到頭。
在那些燈籠聚集的位置,一條古風的長街映入眼簾,街道上晃動著漆黑的人影。
江時吞咽了一下口水,視線順著山巒往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