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東西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變化,樓梯道周圍盤桓的血肉開始凋亡,逐漸褪去血色,像秋天的樹葉一樣掉在地上。
唯有醫院深處的聲音還在繼續,它們發出“噗通”“噗通”的心跳聲,意味著某個存在陷入沉眠。
江時一隻腳踏在地上,“嘎吱”一聲踩爛了血管,發出清脆的響動。
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思喬和劉建富在地上倒的四仰八叉,似乎跟著醫院一起睡著了。
他知道這裡已經“死”了,生鬼再想降生,除非屍鬼完全下沉,或者它倆跑出來打一架。
可是屍鬼也在沉睡,此消彼長,一飲一啄,生死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至於他手上的石碑……
江時拿出來對著光線,上麵隻刻了一個“劉生”的名字。旁邊有著深深的被塗改的痕跡,那裡原本屬於“江時”。
原本是一塊死石頭,這件事後與石基底座脫落,周圍竟長出了青苔和藤蔓,石頭縫兒裡冒出了芽,顯得它更像墳頭的碑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東西可能原來封印著屍鬼。
在鬼街那段時間,那隻鬼用了江時的名字,和他的命格連到了一起,他為了自救給名字抹了。
屍鬼出來後被生棺封印,但它的上浮產生了連鎖反應,此消彼長,與之相對的生鬼也發生躁動。
兜兜轉轉一圈下來,石碑現在又封印了生鬼,整件事才算平息。
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陰陽調和。
唯一的變化是,江時和兩邊都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聯係。
“不知道效果會不會變,”他沉吟道,“以後就叫它‘生死碑’好了。”
轉頭一想,屍鬼要是知道了它墳頭長了草,說不定睡得更死了。
整理完思緒,他將生死碑收回萬花筒,隨後帶著地上的兩人,準備重新踏入通往現實的樓梯道。
臨走前,他留意了一下牆上的日曆,發現這家醫院比他想的更古老。
1926年,幾乎和成都鬼街在同一時期,跟“江時”的死隔不了一兩年。
他腦海裡沒由來地想到:
屍鬼葬而生鬼生。
“那段時間,舊神集體上浮?到底發生了什麼。”
很多事情來不及細想。
隨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清晨六點的雞鳴聲響起,新的一天已然到來。
江時屬實沒想到,在暹羅城裡還有公雞。等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旅社門口,看見菜市場有人拎著雞籠子在叫賣。
雪白的毛在泥裡染成了黃的,雞冠也蔫不拉幾。
據說公雞打鳴會驅散邪祟,實際上不是公雞的作用,而是太陽在這個時候差不多要升起來了,夜行狗一類的鬼怪銷聲匿跡,更厲害一些的鬼也收斂起來。
旅社門口擺著的阿曼童壞了一大半。陶的都碎了一地,布縫的也開了口子,老板娘的訓斥聲傳來,導遊李阮點頭哈腰的聲音也時不時響起。
江時注視著天邊亮起的紅暈,實在無法想象,如果哪天太陽消失了,世間的鬼會有多猖獗。
騙你的,即使是白天,某些人比鬼更猖獗。
想到這裡,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登記一隻鬼。”
“好的,江先生,”治安署接線員輕鬆地詢問道,“請問預估是什麼等級的呢?我們會根據評級頒發獎金。”
他踢了踢腳邊的石頭:“等級?凶神之上吧。”
江時沒說“舊神”,因為他記得這個詞是禁止傳播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靜,接線員不敢說話,他猜對方可能找更高層級的人去了。
過了一會,換了個更沉穩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且話多。總之一堆話總結下來,就是江時作為第一個發現的人有命名權。
“是的,生老病死的生鬼。”
“你問它叫什麼?”他思考了片刻,毫不猶豫地答道,“李狗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