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京都,這座城市有很多稱呼。
江時覺得它孤獨,是因為這裡沒有江南小城那種煙火氣,三環以外的冷清程度堪比郊區,除開節假日,白天的地麵上都沒有幾個行人。
人們像蚯蚓一樣蝸居在地下,在城市脈絡的地鐵中穿梭,到達屬於自己的殼兒就鑽出地麵躲進去,也就是他們的公司學校,然後像寄居蟹一樣悶上一整天,不到下班不出來。
遠遠看過去,隻看到了火柴盒,車,高檔火柴盒!
每個人都好像有很多事要做,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歡笑,雖然他知道可能隨便拉一個路人出來,年薪都高到爆炸,但他並不向往這樣的生活。
他覺得賺錢是為了瀟灑快活,連瀟灑的地盤兒都沒有,成堆的鈔票不就成了廢紙嗎。
晚間也很少在街上看見逛街的閒人,這裡的大商場東西很貴,尤其是王府井和CBD附近,普通人更喜歡網購添置一些家當,夜間整座城市就跟死了一樣,隻看見遠處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
沒有隨處可見的擼串的,喝啤酒的,打麻將打撲克的,花枝招展的逛街的,這裡的一切都那麼井井有條,讓初來乍到的新人無所適從。
上京城並不繁華,這裡少點活人氣,至少旅遊淡季的時候是這樣。
京城大多數學校都在三環外,僻靜到讓他覺得回了老家。
江時下了火車。在出站的過程中,他注意到安檢員都是契鬼者,安插在暗處的檢測儀簡直多到發指,連那條黑背大狼狗都意味深長地多看了他兩眼。
它並沒有吠,慫著鼻子蹲下了。
但是安檢員拿起對講機,神情緊繃得好像麵對恐怖分子,直到反複對比了傳輸過來的圖樣和他的身份證,才麵色舒緩地示意放行。
“歡迎來到京都,江先生。”那人微笑著點頭示意,雖然江時並不認識這號人。
宋東陽也察覺到了異樣,他不是第一次來上京,可是上次的安檢程序有這麼繁瑣嗎?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江時,對方正在百無聊賴地玩手機,似乎對此見怪不怪,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定義這家夥的身份,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有來頭。
接引兩人的導師是個年輕的學姐,比他們大不了多少,據說是在校讀博的實習導員,名字叫一澄。
她並沒有因為來的學校偏遠而小瞧兩人,很熱情地跟他們握了手。江時從她口中得知醫科院下周一才開課,因為大多數學生暑期課程還沒結束。
“那我們這兩天乾什麼呢?”一直不說話的宋東陽終於開了口,他坐在出租車後座,慢條斯理地用無名指按著眼鏡架往上推了推。
江時坐在旁邊打了個哈欠,索性躺在後座閉目養神,其實思緒已經飄上天空,俯瞰著整座城市。
從中心的紫禁城,往外圍的民房輻射,整個京城的階級層次分明。
“可以在京都到處轉轉呀。”坐在前排的一澄轉過身,掰指頭介紹起當地的旅遊景點,當她說到吃喝玩樂的時候,她開心得像隻快樂的小狗。
“故宮啊,長城什麼的就不說了,明天南郊的梨園開園,你們知道梨園嗎?”
兩人同時搖了搖頭,他們隻知道蘋果園香蕉園,還多一個達利園。
“就是唱戲的地方,”一澄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強烈推薦去逛逛,閒著也是閒著。”
他們跟著學姐到學校辦好手續,隨後搬進臨時的公寓。總共二十平米的臥室,兩人一間,坐在各自的床鋪上,尷尬地麵麵相覷。
學姐很滿意他們的洗衣機和獨立衛生間,最後留戀地在彈簧床上蹦了一蹦,瀟灑地背上書包就準備閃人。
“這是你們的學生卡,我先溜啦,記得周一來學院報到,周末愉快!”
門關上了,寢室恢複了四目相對的尷尬。
江時沉默片刻,老是盯著個漢子看也不是個事兒,他又不是什麼男同,於是他決定出門去走走。
臨行前鏡中城已經差不多完工,他乾脆給整棟彆墅揣進兜裡帶走了,晚上要是不想住公寓,隨時能找塊玻璃鑽進去。
於是他背上單肩包,打開通往走廊的大門。
迎麵和他撞上的,對麵408號房間剛好打開房門,走出來一個拎著巨型提琴箱的黑發女生。
黑頭發,黑眼睛,黑色的精致的皮鞋,唯有襪子是白色的蕾絲花邊。就是這樣一個漂亮的像洋娃娃似的女孩身上,江時察覺到一絲陰寒的氣息,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這無疑是一個契鬼者,他不得不低頭注視著對方,下意識地將其與沈念冰對比了一下,如果陰司稱得上雪地藏獒,那她無疑是個迷你袖珍版泰迪。
那人看見他後愣了一愣,隨後挽了挽頭發,低頭蹬著小皮鞋快速地跑開了。
江時望著女生離開的背影,目光沉了沉,心裡想的不是“她真好看”或者“怎麼要聯係方式”,而是“逼養的這座公寓怎麼還有養鬼的定時炸彈”。
好在他在見麵的第一眼,就給這位“定時炸彈”打上了千麵鬼的印記,行蹤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或許過不了多久,他就知道這家夥的來路了。
想到這裡,他將這位鄰居的異常記下,隨後準備乘車前往京都博物館,快刀斬亂麻地解決掉眼前的麻煩。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直接請個假,拿到老登交代的東西後提前離開。
他有預感京城正處於戒嚴狀態,這裡正發生,或者即將發生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不然總部為什麼急著調人,將莫奇和沈念冰等地方契鬼者統統叫進京?
彆人也許還看不出來,他從總部看似百密一疏的決策中嗅到危機感,如果不是急於解決某個更大的麻煩,那些老家夥們可不會冒險讓地方調查員接近自己。
而且這裡太擁擠了,他再次閉目眺望遠方的城池,目光所及的樓棟裡,至少有十數個窗戶緊閉著窗簾,透著熟悉的鬼的氣味。
僅僅是三環就住了這麼密集的契鬼者,太反常了,單單是這一片地區的問題,還是說整個京城都是這樣?
帶著這些疑問,江時在沒有監控的拐角處抹了一把臉,換成宋東陽的麵孔出了門,下樓後徑直走向公寓附近的地鐵站。
換臉後,果然,走在街上那種時刻被盯著的感覺消失了。
為了避免再次吸引視線,他這次沒再用鏡麵傳送,而是像個普通學生一樣擠進了地鐵,利落地乘上地鐵三乾線,徑直前往京都博物館。
地鐵站裡安靜異常,江時想台風發生的時候,位於暴風的中心區域是否也這樣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