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鐘，崩塌的梨園劇院外圍起了黃色的警戒線，周圍搭建起避難設施，救災帳篷像雨後春筍一般紛紛從地表鑽出來。
首都出現如此重大的事故，按理說應該會有不少記者媒體爭相急著報道。
然而奇怪的是，以劇院為中心的一平方公裡內，周圍的一切都靜悄悄的，仿佛有無形的夢魘籠罩了這裡，使附近的居民都睡死了，連地震都無法驚醒他們。
江時透過帳篷的透明的塑料窗，看見穿著厚厚的鉛質防護服的調查員路過。他們像太空作業的宇航員似的，正在周圍的居民區樓道裡安置一種小型香爐。
這種香爐他曾經見過，在成都鬼街的時候，為了防止當地居民晚上出來亂跑，觸犯鬼街的殺人規則，官方曾經大規模點燃過安眠香。
不得不說，安眠香用來疏散普通人很有效。
他所在的這架帳篷是最大最寬敞的，周圍所有的信息都一覽無遺，麵前擺放著一張紅木圓桌，窗台上麵還放著一盆吊蘭。
桌子上擺著一係列茶具。
如果不從外麵看，住在裡麵的人可能會覺得這是一間普通的茶室。
他抬起視線看對麵，易老頭沏好一壺茶，向他推過來一個瓷色小盞，裡麵蕩漾著一汪碧波。
老人說：“西湖龍井，招待不周。”
江時不會喝茶，他心想你還不如給我弄瓶可樂。
人家劉姥姥進大觀園，那麼精致的茶水也是一碗一碗地牛飲，完了還歎一聲不如大腳片解渴。
他推開茶盞，直入正題地說：“說吧，什麼東西要上浮了？”
易籌謀麵色一變，立刻放下了茶壺，對外麵招了招手，布簾很快就被拉起來。
老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收音機，摁動按鈕之後，這個密閉的房間內很快就沒有一絲雜音。
江時瞥了一眼，知道這玩意是聲音屏蔽裝置。之前他在南城做事，還是個新人的時候，莫奇拿出來顯擺給他看，他的道具隻能覆蓋一平米的空間，而眼前這個小收音機竟然把整個房間都涵蓋進去了。
易老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不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遞給江時一副小型耳機。
等到對方將信將疑地戴上耳機，他沉聲說道：
“一個時代！”
江時感到非常意外，他一直以為是類似於屍鬼的舊神，如果是鬼的話他還能斟酌考慮一下，畢竟打不過隨時能跑路，要是災難爆發了他還能扛著老家遠走高飛。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是這個回答。
他嘴裡喃喃地重複了一句：“一個時代？”
“是的，”老人目光傾瀉出稍許回憶的情緒，“那是一個厲鬼橫行的時代，我們的祖先將鬼斬殺在過去。”
“但是不久之後，這個早已死去的王朝，即將與我們的時代產生碰撞。”
“停停停！”江時打住了他，“你的意思是跟彗星撞地球那樣，什麼唐宋元明清‘嗖’地一聲撞到紫禁城。”
火星撞地球了能跑嗎？又能搬到哪去？
“你聽說過一句話沒？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易籌謀喝了一口茶，耐心地解釋道，“但有些時代學會了倒車，迎麵朝我們撞過來，於是我們就追尾了。”
他拿起對方不喝的茶杯，與自己麵前的杯子碰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一些茶水濺了出來。
江時按著耳機上的麥克風，心想你這老登還挺時髦，比喻得蠻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