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聽罷“讓人趕緊驗明白藥粉,辛苦愛卿了。”
單慎明白人,嘴上念著“不辛苦”,順勢就退了出去。
禦前隻留了曹公公與徐簡。
聖上長歎一聲“朕原本擔心三哥以性命來威脅朕,讓朕進退維穀,卻沒想到他最終死在了彆人的手上。看來,凶手是昨夜翻宮牆進永濟宮的那人?”
“應該是,”曹公公揣度著聖上的心思,道,“若那時果斷點,把人擒住,或許殿下就不會遭了毒手。”
徐簡聞言,睨了眼曹公公。
禦前大內侍便是大內侍,足夠了解聖上,以退為進,反倒是最有效的。
果不其然,聖上自己搖了搖頭“三哥和那人談崩了,朕又怎麼救得了他?
朕若把手伸進永濟宮,三哥頭一個不願意不說。
真出了事,朕還越發說不清楚了。”
這一點,徐簡從永濟宮回來時,他們就商定清楚了。
李浚那人不可以憑常理推斷,他瘋起來不管不顧。
倘若這廂伸手進去,李浚恐怕心一橫另外惹事出來,叫他們反而白惹一堆麻煩。
“朕隻是沒有想明白,”聖上道,“他這麼毒殺三哥做什麼?
這事對他,弊遠大於利,他先前做事一直求穩求平,被抓到尾巴後就斷尾求生,此次為何如此激進?
這不是他的作風!
朕想,三哥必定也是這麼想的,認為對方不敢下這種手,所以才敢談條件。
隻是沒想到,對方突然劍走偏鋒了。”
“興許是他這次被逮住的尾巴斷不乾淨了,”徐簡稟道,“臣想,基本可以斷定藏在背後下手的是晉王爺了。”
聖上眯了眯眼,示意徐簡繼續說下去。
徐簡整理了下思路。
先前隻有李浚的說辭指向了晉王,其餘的份量還不夠。
可現在,證據已經多了。
“有一個伺候過晉王生母章選侍的內侍姓勞,外號小耗子,認了先帝爺的阮貴人跟前的童公公為表舅。
章選侍臨終前想點幾道菜,小耗子求去了禦膳房,看得出來對章選侍儘心儘力。
童公公對小耗子很關照,小耗子調到晉王身邊沒幾年後就出宮了,因為董妃娘娘對晉王過度掌控。
董妃娘娘的死因存疑,極有可能與定王殿下死於同一種毒,猜測其中緣由是晉王為章選侍報仇,董妃娘娘身邊有嶺南人,她毒殺了章選侍。
通過單大人的調查,孫公公去的那宅子的真正的主人姓勞,應就是那小耗子。
以他對童公公的感情,在外行走自稱姓童,也說得通。
昨日,汪狗子借口頭七上香去過一趟永濟宮,臣想應該是大殿下無意中說漏了嘴。
倘若晉王爺知道大殿下已經回想起了定國寺那夜的事,知道聖上您已經深查下去了,那他突然對永濟宮那位下毒手,倒也算事出有因。”
曹公公頷首。
這事上他與輔國公是一個想法。
抓幾個太監出來,純屬事倍功半。
要麼跟王六年一樣不好撬開嘴,要麼像馮嘗、吐出來的都是邊角料,不能說沒用,就是費力氣。
還有一種就是一問三不知,看著就糟心。
不如留著釣魚。
釣著釣著,這不是一隻大王八漸漸就露出水麵了嗎?
聖上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如果說,原本對晉王的懷疑有三分,此刻自然便有了八分。
“你說的這些,朕信,”他道,“可這些都是陳年舊事,章選侍也好、董妃娘娘也罷,都是逝去多年的人了,怎麼能得一個定論?
朕能給定王之死一個明確的說法,那是其中有王六年。
現如今,誰能來認下董妃娘娘的死因?”
徐簡看著聖上,道“那日去永濟宮,那位殿下與臣提過,易地而處,他瘋起來殺了就殺了,而聖上您與他不同,您要師出有名。這無疑是您的優點,但臣以為,眼下可能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讓您把晉王的底查仔細了。”
“他都直接衝三哥下手了,的確緊迫,”聖上道,“可朕還有一事不明,他都豁出去了,為何不乾脆來殺朕?他有這個能耐,從前為何不對朕下手?”
徐簡答得很直白“他殺您沒有用,他想殺的人太多了。
您一登基就冊立了太子,您若出事,繼位的是大殿下,殿下彼時年幼,但輔政大臣不缺。
且不說平親王爺,文有前幾年作古的周老太傅,武有臣的祖父,以及老鎮南公,宮內又有皇太後主持,晉王爺想越過所有人走攝政的路子大抵走不通。
說到底,他其實有一點跟聖上您一樣,哪怕是奪位,他也儘量想走一個‘師出有名’的路子。
原先想從先帝爺手中接過聖旨,後來潛伏下來徐徐圖之。
名不正言不順的逼宮,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可眼下,臣覺得他的想法恐怕有些變化。
倒不是說他會突然舉旗逼宮,而是他行事不再束縛著了,萬一他殺了李浚殿下後殺出了癮,哪怕一敗塗地也想要您的命呢?”
聖上不置可否,眸色沉沉。
徐簡又道“現在看起來,就是您或者他,誰先放棄師出有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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