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他,」何家嬤嬤的口氣不太確定,「去了胡子,再年輕些,似乎有那麼點意思。」
林雲嫣站在門板後頭,麵對何家嬤嬤,對側院子裡的人卻看不到她。
今夜動手,他們吃虧在不認識人。
蘇昌倒是認得,但讓他來認人,不是良策。
一來,萬一這是李渡使的計策,想反抓內鬼、故意引人來小詞胡同,那蘇昌這一枚已經投誠的棋子就暴露了。
這之後,他們再想通過蘇昌來獲取蘇議那裡的情報,就不可能了。
再者,蘇昌若是再跳反呢?
讓蘇昌明確知道兩次劫他的是徐簡,坐實了在陳米胡同出事前、一早就盯著那宅子的也是徐簡,坐視李邵在那裡被兩衙門搜出來的還是徐簡。
這對他們兩人來說,無疑是後患。
因此,林雲嫣去請了何家嬤嬤,在萬塘帶人進胡同前,先從開在隔壁胡同的後門進了這宅子。
她們給了銀錢,說明了是辨認對側宅子裡的逃犯的,便留在了這裡。
見是一老一少兩女眷,這家的女主人十分熱情,嘀嘀咕咕與她們介紹對麵鄰居。
「男的叫李進財,說是做些小本買賣,一旬裡有一半的日子不在家。」
「賺得還過得去吧,他媳婦李錢氏買一堆吃喝,偶爾換點首飾。」
「我問她怎麼不攢些銀錢、好生個孩子,她說男人在家日子少,怕銀錢存在家裡不安全,除了日常吃穿外就都放錢莊裡了。」
「先前沒聽說李進財要出遠門,結果突然就走了,好像要走好幾個月,昨兒李錢氏把老爹接來了。」
「我就說隔著這麼老遠、怎麼說來就來,我兒媳還說指不定人家自己知道要出遠門、早幾個月就安排好了,隻是沒告訴鄰居,原來、原來那老爹是逃犯啊!」
「抓起來好!趕緊都抓了,不然這一天天人心惶惶的。」
等對側大門開了,何家嬤嬤就在觀察了。
隻是先前那頭太暗了,看不清楚,等萬大人進去,守衛的火把照著那小老漢的臉,這才清清楚楚。
「我覺得是。」何家嬤嬤下了判斷。
林雲嫣微微頷首。
嬤嬤能認出來最好,不能確認,卻也未必不能詐一詐。
她從門板後出來,偏轉頭看過去,唇角一彎笑了下,看向那小老漢。
火把光下,小老漢比林雲嫣想象中的童公公要年老一些,應該是胡子與姿態的關係。
兩廂一照麵,她敏銳察覺到,那小老漢的臉皮子僵了下。
林雲嫣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童公公後脖頸拔涼拔涼的。
他還在琢磨那婆子是誰,沒想到對側的門板後頭還藏了一人。
那是寧安郡主。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郡主會在這裡,那就證明今夜這搜查就是衝他來的。
怎麼辦?
本能讓他想跑,可兩條腿卻死死釘在了原地。
萬塘就在邊上幾步,就他自己這胳膊這腿,能跑得過萬指揮使?
何況,整條胡同裡現在全是官差。
束手就擒嗎?
童公公不甘心,但還保存了一絲僥幸。
他認得郡主、郡主不認得他。
那個婆子、那個婆子……
童公公倏地睜大了眼睛,他想起來了。
是她!
是從前禦膳房裡做事的廚娘!
章主子過世之前,他去禦膳房點菜,管事不理會,是一位廚娘趁著晚上歇火前給他做了道簡單的。
當時,章主子吃得多香啊。
回光返照,章主子自己也曉得,一麵抹淚一麵說,讓他往後去伺候殿下,一定要照顧好殿下,還說這道菜是她這幾年吃得最滿意的……
可是,這位廚娘早就已經出宮了,時隔幾十年,怎麼會和寧安郡主在一塊?
幾十年,廚娘真能認出他來?
幾道念頭在腦海裡翻滾,童公公深吸了一口氣。
需要辨認,說明泄露了他身份的並不是廚娘。
那究竟是誰?
是誰出賣了他?!
童公公迫切想要找個答案。
主子迫不得已金蟬脫殼,而童公公離開那座久居的宅子後就躲進了這裡。
李進財跟著主子,童公公借了他婆娘老爹錢廣的身份住到小詞胡同,昨日衙門來查也很順利,本以為瞞天過海,結果……
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
他今日早上出門一趟,拜訪丁大人。
難道說,丁大人表麵上答應繼續為主子出力,實則出賣了他們?
還是……
還是蘇昌?
他回來時的確經過了西街,但沒有路過香料鋪子,難道他還是被蘇昌看到了?
蘇昌把他賣給了輔國公與守備衙門?
背叛的是蘇昌,還是連蘇議都見風使舵了?
心中巨浪滔天,被抓的恐懼已經被蓋過去了,童公公滿心滿意隻有對主子的擔憂。
蘇昌背叛,那蘇議之後經由他之手布局的事情,全部會曝光。
蘇議也背叛,主子危矣!
不管如何,他要留下一些訊息,不能讓主子毫不知情!
邊上,東看看西轉轉的萬塘其實一直在留意童公公,一個眼神、一個表情都看在眼裡。
此時此刻,見對方這動搖與焦急的樣子,不用郡主與他確定,萬塘也看出來這就是他們要抓的人。
眼看到童公公身形一動,萬塘二話不說直接撲上去,反手就把人擒住了。
「痛痛痛!官爺這是做什麼?」
「放開我爹爹!」
萬塘動手,侍衛也不含糊,掏出繩子來把這兩人都捆了。
人被押送回守備衙門,小詞胡同這裡的人手也都撤了。
萬塘沒著急審問,隻讓人掐住小老漢的臉,費勁地把他的假胡子扯了下來。
聽見外頭與徐簡行禮的聲音,萬塘起身迎出去「國公爺,今晚上老萬功勞不小吧?」
比和老單合作好。
老單坑了他好幾回了。
徐簡邁進來,身後跟著參辰。
參辰手中一根繩,後頭還綁了三個人,各個鼻青臉腫。
「這些都是誰?」萬塘好奇道。
「他們一夥兒的。」徐簡答道。
這幾人住在隔壁胡同,與童公公藏身的宅子後門對後門,想來是李渡留了一手,童公公這裡出現意外,他們就會報信出去。
先前等守備衙門離開,他們就有了動靜,被守株待兔的徐簡逮了個正著。
說著,徐簡走到大堂裡,看著被用力撕去假胡子、以至於嘴邊一圈皮膚紅通通的人,打了聲招呼。
「童公公,」他道,「還是應該叫你小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