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還會忌憚聖上,等他掌握生殺大權時,他肆無忌憚。
從前誠意伯府隻抄沒削爵而沒有砍頭,實在是罪名可笑又荒唐,證據不足、無法服眾到文武大臣們都攔著勸著。
骨子裡的東西是改不了的。
今日徐簡故意請聖上召李邵來,也是想讓聖上多看看李邵的這些凶氣。
而李邵不負所望,展露出來了。
另一廂。
林雲嫣得了皇太後的首肯,從慈寧宮出來,去了靜心堂。
靜心堂裡,看守的人手並不少,隻是人人都嚴肅,裡外安安靜靜的,沉悶極了。
林雲嫣邁進去,透過開著的窗戶看到了李嶸。
李嶸依舊在養病。
原本有些微胖的小少年經此磨難,下巴看著都有點兒尖了。
一雙眼睛烏黑,看著進到院子裡的人。
待眼神對上,他忽然彎了彎眼,露出靦腆的笑容來。
林雲嫣走過去幾步,站在廊下,隔著窗戶問安“殿下看起來好多了。”
“發現我的是郡主的表兄?”李嶸道,“我很感激他們,原本應該送些禮物表示謝意,但我現在什麼也沒有。”
“殿下客氣,表兄能遇著殿下,也是因果如此,”林雲嫣對著正殿佛堂方向雙手合十,拜了拜後又與李嶸道,“殿下多休息,我去見見王妃。”
說完,她從這邊台階下來,橫穿院子,到了西偏殿。
西偏殿的窗戶也開著。
原就是為了讓母子能隔窗多看兩眼,以作安慰,因而晉王妃就坐在窗下。
林雲嫣進殿,道“娘娘有話讓我帶給王妃。”
晉王妃一怔,下意識往窗外看去。
李嶸趴在窗邊,眼巴巴地看著她。
晉王妃心中一痛,視線在林雲嫣與李嶸身上轉了轉,到底沒舍得關窗,隻起身挪步,兩人坐到了小桌旁。
桌邊看不到外頭。
晉王妃知道,但她還是會克製不住地就想歪著身子,去夠著試著看看。
“娘娘很擔心殿下。”林雲嫣道。
“是,我親生的,怎麼能不擔心他?”晉王妃摸了摸手上的玉鐲,“我也要謝謝郡主,若不然我怕是一輩子都見不著嶸兒了。
我想送郡主禮物,可是家都抄了,我身上留著的幾件都普通,遠不及郡主平日用的。
況且,這個狀況下,我給誰東西,都是在給人家添麻煩。”
林雲嫣笑了笑。
她曉得,晉王妃不小氣,情況也的確如此。
提到李嶸,晉王妃難免情緒激動些“一朝天、一日地,王爺的一念之差,弄成如今這般田地!
我原想著,王爺把嶸兒帶走,雖說不應當,但也存了護子之心。
他爭來爭去、最後也是替嶸兒爭。
現在看來,是我弄錯了!他哪裡真心管嶸兒了!
但凡看顧的人上心些,也不會叫嶸兒偷跑出來、摔下山去,險些就死了!
虎毒不食子,他連累我也就罷了,他做什麼害嶸兒!嶸兒才十一歲!
我隻能安慰自己說,塞翁之馬、焉知非福。
王爺走的是一條錯的路,嶸兒跟在他身邊,即便並非自願、往後也難逃懲治。
還是逃回來好,不管將來生與死,起碼他自己說出來了,能讓所有人知道,他不想參與謀反。”
林雲嫣聽晉王妃說完,卻是意見相左“我倒不這麼認為。”
晉王妃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會被反駁。
可她真心是這麼想的。
是她哪裡想錯了嗎?
“殿下十一了,他若留在王府、與您一道被抓,可不會有您這麼自由,男丁就是男丁,”林雲嫣說得很直接,“反倒是消失了一陣又逃回來,還能與您多些母子緣分。您看,他現在就在對麵偏殿,您隻要站在窗邊就能看到他。”
晉王妃想了想,訕訕道“這麼說來,也是塞翁之馬。”
“是福是禍,還沒有定論,”林雲嫣深深看著晉王妃,語氣一沉,“這份母子緣分深淺,就得看殿下如何想了。”
晉王妃倏地瞪大了眼睛“郡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朝中為了如何處置李嶸殿下的事,各有各的想法,”林雲嫣道,“具體狀況,不用我細細說,想來王妃也能明白與理解。
殿下還能留在這裡養身體,既是皇太後體諒,也是聖上仁厚。
可您也說了,一朝天,一日地,明天是什麼,誰也不敢說。”
晉王妃直愣愣看著林雲嫣。
“知子莫若母,”林雲嫣握住了晉王妃的手,語調柔和,語氣卻很堅定,“殿下若是真心,娘娘如何待您,也會如何待他,倘若殿下另有想法……
王妃,您先前揭穿那假身身份,皇太後十分讚賞。
夫妻雖是一體的,但也講究大是大非,晉王所行錯得太多了,也藏得太深了。
李嶸殿下若是受他影響過深,那實在太讓人擔心了。
娘娘讓我告訴您,機會是彆人給的,也是自己抓的。
您說呢?王妃。”
晉王妃的手指發顫,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嘴唇囁囁著,眼睛懵著一層水霧,眼眶泛紅。
可這一切都不能表達她的心情。
她的心,似刀割一般。
郡主的每一句話,她都聽懂了。
皇太後想讓郡主轉述的意思,她也都明白。
正是因為太清楚,才會這般痛心。
她可以決絕舍棄王爺,王爺不仁在先,她不義又如何!
可嶸兒是她的兒子!
當母親的,如何能舍下自己的親兒?
“郡主,”晉王妃哽咽著,道,“我相信嶸兒,我信他說的都是真話。他好不容易才逃回來,我、我不想去懷疑他!”
林雲嫣靜靜看著她。
晉王妃偏過頭,避開了林雲嫣的眼神,絮絮叨叨著一個人說了很多,全是替李嶸辯解的話。
說得泣不成聲。
最後,她才又抬起頭來。
“我懂,我都懂,機會是自己抓的,倘若當真……”晉王妃的聲音比她的心還要破碎,“我會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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