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地,劉靖打量雲陽伯。他隻能看到雲陽伯的背影,看到那不住發抖的肩膀,而他看不到的是,雲陽伯氣得臉都憋紅了,仿佛是在熱水裡打了個滾的蝦子。
衝個喜?像話嗎?
都說輔國公和劉靖這對父子關係不睦,雲陽伯也親眼見過他們在早朝後幾次爭執,可這一刻,他滿心滿眼地想,不愧是兩父子!
都在算計他!
劉靖辦事,徐簡張口,就這麼一早朝的工夫,就想定親了?
和劉靖、輔國公大吵一架?
雲陽伯總算沒有犯傻,抬起頭喚道“聖上,婚姻豈能如此兒戲?”
聖上站起身來。
再叫他們說道下去,邵兒會失笑幾次,聖上說不好,徐簡還會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那是板上釘釘的。
大步走下來,經過李邵身邊時,聖上壓著聲交代道“等下來禦書房。”
而後,聖上對徐簡微微搖了搖頭,擺明了讓他少說幾句。
等再走到雲陽伯跟前站定,聖上道“等下讓太醫登門去看看,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論對錯。”
說完這些,聖上大步流星往外頭去,曹公公急急喊著“退朝”,也跟了上去。
直到聖上出了金鑾殿,殿內的氣氛才活絡了一點兒。
李邵掉轉頭,沒有急著走,梗著脖子問徐簡“你是不是還琢磨了什麼話,讓父皇根本就不想聽你說出口?”
徐簡嗬地想笑了聲,反問道“殿下想聽?”
李邵吞了口唾沫,實話實說,他挺想聽的。
十之八九,損得要命。
想想父皇也聽不見,李邵挑了挑眉,示意徐簡大膽直說。
徐簡的膽子本就不小,轉頭看向正扶著腿爬起來的雲陽伯和劉靖,他道“劉迅那人我熟悉,一根筋、耿得厲害。
鄭姑娘沒事也就算了,若是有個萬一……
劉迅想著自己把人家姑娘的命給害沒了,恐怕惴惴不安,也要步了後塵。
那時候,喜沒得衝了,陰婚倒是能配一配。
當陽間親家還是地府親家,就看鄭、劉兩家怎麼想了。”
金鑾殿裡,再次陷入了靜寂。
本欲離場的朝臣們僵住了身子,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哪怕是李邵,擺明了想聽“損”的,都被徐簡給震住了。
有那麼一瞬間,李邵想的是,徐簡以前對他說話直來直去,恭敬不算多,語氣也沒見得多好,十分一板一眼、大道理漫天,但確實沒這麼損過他。
他這位太子,還是讓徐簡口中留德了。
雲陽伯還沒有站穩,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又跪下去。
他聽出來了。
提醒也好、威脅也罷,輔國公在告訴他,劉迅就是一灘爛泥,沾上了就彆想甩乾淨。
陰婚什麼的,那是危言聳聽。
劉迅若真的病得半死不活,劉靖哪有心思在朝堂上謀算這謀算那?
但這陽間親家定是躲不過了。
按了按胸口,雲陽伯氣得要命。
阿琉是一堆毛病、惹事精,但這也不表示他願意讓她嫁去劉家。
釜底抽薪,那是氣頭上想想而已。
聖上都點了禦醫去給阿琉看診,病情有沒有危及性命,一看就知道。
自家弄出那種醃臢事來,雲陽伯府的名聲才是真的完了。
李邵回過神來,深深看了徐簡一眼,抬步往外走。
安逸伯過來,輕拍了下徐簡的背“走吧走吧,老夫尋你有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