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為此拒絕殿下、於是挨了一腳?
那她豈不是害了公子?
圓月懸空,直至天明。
時辰到,朝臣們邁上金鑾殿。
聖上聽官員們說了大小事務,退朝之後,把李邵與徐簡叫到了禦書房。
“今日起往禮部觀政,多想多看,”聖上沉聲道,“想好了從哪裡入手了嗎?”
李邵心裡一虛。
徐簡越過他,答了兩句“禮部年後忙恩科,也要配合鴻臚寺準備古月使節的接待,其餘事務按部就班。臣陪殿下到禮部,不與官員們添亂,他們做到哪兒,便看到哪兒。”
“對,就是輔國公說的這個意思,”李邵一聽,忙接了話過去,“兒臣頭一次去觀政,自己是個愣頭青,肯定不能給底下衙門添亂。”
聖上看了他們兩人兩眼,沒有指正什麼。
又說了幾句,他讓徐簡先退出去,留李邵再多叮囑。
“朕聽說,你身邊的侍衛換了一個?”聖上問。
李邵抿了下唇。
這一點上,他倒是有備而來。
什麼“欠了一屁股賭債跑了”,那是錢滸和劉迅來他跟前交差的,真實狀況八成是綁人失手反被綁,不曉得被人埋哪個山溝裡去了。
埋了也活該,有賊心,沒能耐,光給他添事。
李邵肯定不會大張旗鼓再去找耿保元,讓錢滸拿這由頭和一些銀錢把耿家老爹打發出京,這事兒就算了了。
至於明麵上的……
李邵道“他老爹身體不好,想回老家養老了,他便遞了辭表,兒臣準了。”
這個理由很充分,也很自然。
聖上聽過了,心思還是在觀政上。
“有不理解的地方,問問徐簡,或是等官員們空閒時問兩句,”他交代著,“要麼記下來,回來問朕。”
李邵滿口應下。
等出來禦書房,叫冷風一吹,李邵緊繃著的肩膀才略鬆弛了些。
父皇真是的,問那麼多。
虧得剛才徐簡解圍……
解圍?
轉過頭去,李邵看了眼站在廊下的徐簡,腦袋裡忽然嗡的一聲?
好啊!
那叫解圍?!
那叫翻舊賬!
徐簡分明就是在提醒他,他頭一回去裕關時“添亂”了。
偏他剛才沒有領悟,竟然還順著徐簡的話罵自己是“愣頭青”!
徐簡這人,虧他剛才還感激了那麼一下,哪知道,袖裡藏刀!
李邵越想越氣,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徐簡看著李邵的背影,抬步跟了上去。
太子這人,好話不一定能聽懂,罵他的倒還算敏銳。
也不枉他故意尋事。
李邵憋著氣到了禮部,自然也沒有多少好顏色。
偏整個衙門上下忙得腳不沾地,隻一位負責引導李邵的郎中挑了些文書送來,讓殿下先翻看。
李邵翻了、看了,得三孤仔細教導多年,他不至於看不懂,卻十分沒意思。
這觀政,似乎比聽三個老頭子講課,還沒勁。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衙時間,禮部卻是從尚書到司務,沒有一個人有收拾東西回家的意思,依舊忙著各自的事情。
李邵又坐了會兒,實在無趣至極。
“你不餓?”他問徐簡。
徐簡正提筆寫著什麼,聞言道“臣還好,殿下若是餓了不妨先去墊一墊肚子。臣看幾位大人還要忙一兩個時辰。殿下填了肚子再回來。”
這話還算順耳。
李邵離開,在千步廊附近尋了家酒肆,好吃好喝了一通。
內侍催了幾催,他才回到禮部。
衙門裡依舊燈火通明。
禮部馮尚書聽聞李邵回來了,便來問了兩句“殿下,今日觀政有什麼見解與想法……”
李邵打斷了他的話“我看你們都忙,我這點兒見解先算了吧,我再看看想想,等你們忙過了這一陣再說。”
馮尚書聽他這麼講,從善如流地應下了。
送走李邵與徐簡,禮部依舊挑燈夜戰。
也就一刻鐘後,參辰送來了兩個大食盒。
“知道各位辛苦,殿下讓送來的,”他交給馮尚書,“再忙也得墊幾口。”
馮尚書摸著胡子,樂嗬嗬應了。
他又不傻,這肯定不是殿下讓送的,而是輔國公送的。
殿下那等金貴身份,能想到些人情世故,底下人心裡妥帖,可即便想不到,那也不稀奇。
身邊自然有人該替殿下處理這些。
聖上讓輔國公跟著,除了指點殿下之外,也自當周全瑣事。
話說回來,給他們備些吃食,原也不在那些瑣事之中。
殿下身邊的內侍沒有想到這些,亦很尋常。
說穿了,是輔國公周全。
見殿下空手回衙門,他就讓人另去備了。
畢竟都是當臣子的,臣子才懂臣子的心!
也難怪單慎私底下總跟他誇讚許多,說彆看輔國公上朝就一副等著看樂子的樣,心裡清楚著呢。
馮尚書卻覺得,心裡不清楚的人,看樂子都看不明白。
輔國公回回看得挺明白,能是糊塗人嗎?
另一廂,徐簡一直把李邵送到宮門外。
李邵煩悶地想溜,看了眼漆黑的天色,也就作罷了。
心裡不舒服,他便想尋點事情“你剛交代人做什麼了?”
徐簡答道“讓他給禮部送點吃食,說是殿下送去的。”
李邵的嘴唇抽了抽“你倒是真大方。”
官員有俸銀。
餓了自己去買就是了。
他在禮部觀政,還得多管他們一頓飯?
“你自作主張,彆問我要銀錢。”李邵道。
他不缺錢,但這不是銀錢的事。
而是徐簡這人,事多、麻煩、一套一套的!
翌日早朝後,李邵再一次知道,徐簡能有多生事。
徐簡讓曹公公遞了張折子到聖上跟前,上頭仔細說了昨天觀政事宜,看了什麼做了什麼,事無巨細。
聖上來問他“你寫了些什麼?”
李邵一個字都沒有寫,隻能硬著頭皮把昨天看的那些文書挑著講了講。
聖上道“言之有物,那就記下來,之後可以再翻看,也能交給三孤評斷。”
李邵隻能應下。
之後半個月,每天清晨,徐簡交一張,李邵也必須交一張。
徐簡故意往長了寫,李邵又氣又無奈,也隻能儘量多些幾句。
禦書房裡,曹公公把這半個月收上來的都整理了,交由聖上過目。
聖上來回看著,歎道“還是徐簡這主意好,朕看邵兒寫的,好像是朕也陪著他在觀政一樣。”
禮部衙門裡,李邵陰鷙的眼神狠狠剮了徐簡一眼。
沒事找事!
煩透了!
再沒有點樂子,他真受不了了。
喊喊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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