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是聖上發火。
輔國公的臉上沒有大晚上突然被召見的不解與忐忑,反倒是神態自若。
剛聽說庫房出了狀況時,李邵心慌不已。
聖上不至於遷怒,但聖上不高興的時候,大夥兒心裡發怵啊!
慈寧宮裡也不會有什麼異議,寧安再臭著個臉,酒都給她了,還能折騰什麼?
背著父皇做事,又能順利擺平,這種從心慌到肆意,血液凝固又到奔騰叫囂,真的刺激啊!
嘗過一次這種滋味……
隻是那些“過往”,她無法向皇太後說明。
徐簡聽了,沒有替自己開脫什麼,隻管往下應著“謝聖上開恩,沒有叫皇太後知道。”
李邵忙又賠了罪,再與林雲嫣道“寧安要那酒,我讓人給你送去。”
好話能說就說,至於反過頭去火上澆油,他也不是瘋子,自個兒在聖上跟前尋不痛快。
再添上寧安大晚上進宮來,能在背後指手畫腳的,也就剩徐簡了。
如此想著,曹公公轉頭往內殿方向看了一眼。
另一廂,慈寧宮裡,皇太後握著林雲嫣的手,嗔怪地看著她“你搬救兵,還說什麼崴了腳,你是要嚇壞哀家。”
晶亮的淚水珠子含在眼眶裡,眨巴眨巴著就要砸下來。
可他坐在這兒前思後想了這麼久,卻還是有理不清的地方。
雲嫣倒是不用在後宮裡謀生,但也不是與這前朝後宮沒有任何一點關係。
被聖上要求天天跟著太子、指點太子的徐簡,總不能是什麼事情都不曉得吧?
有那麼一瞬,曹公公很想問問徐簡,把太子這事兒掀出來,到底圖一個什麼,話到嘴邊還是咽下去了。
怪自己運氣差,又怪寧安事情多,再看一眼父皇,那滋味真像是有一把劍懸在了他的腦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落下來……
皇太後見她要哭不哭的,思來想去,還是不再多說,隻讓王嬤嬤去打水來,讓林雲嫣淨麵。
他要那些酒,本就不為了糟蹋。
不多時,曹公公回到了禦前。
曹公公輕聲應了。
“該處置的,你看著辦,”聖上交代著曹公公,末了又道,“去叫徐簡來見朕。”
聖上又問曹公公“邵兒去動那些酒,你怎麼看?”
後來,他把那空桶都搞到手裡,把偷偷裝出來的酒又給灌了回去。
李邵舔了舔嘴唇,還想再試試。
得!
和寧安郡主一個反應。
邵兒學習騎射,去圍場獵到的第一隻兔子,就在內侍的幫助下親手烤了,送來給他……
兩廂一照麵,曹公公定睛一看。
他就是可以這麼隨心所欲。
那是聖上的兒子,即便戴上什麼“沒把新科進士放在眼裡”的高帽子,也就那麼一回事。
聖上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皇太後麵露驚訝之色,故意道“你換那酒做什麼?”
惦記他,惦記皇太後,也會惦記下皇貴妃。
等李邵與曹公公離開,皇太後抬手按了按眉心。
一旁,曹公公的呼吸凝滯,愕然看了他一眼、又趕緊收回了目光。
話也不算重,怎麼倒要哭出來了?
“你這孩子,孝順是好,但也要注意方式,”皇太後搖了搖頭,道,“明明是好心好意的,最後卻成了這樣。還好事情也沒張揚開,自家人嘛,都說得清楚。”
李邵走在前頭。
以皇太後的性情,知道庫房被動了手腳,甚至已經猜度到了邵兒身上,她老人家一定不會趟這個渾水,更不讓把寧安牽扯進來。
態度是很好,就是這事兒弄的,頭痛得緊。
剛收拾妥當、抹上點香膏,就聽外頭通傳,說是太子殿下與曹公公來了。
該說的話不說,不該說的話他衝口就出了?
林雲嫣心裡,並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隻是……
“可你說你不缺心眼,怎麼往庫房折騰去?”皇太後說著,在林雲嫣的手背上打了兩下,偏又不舍得打重了,“防東防西還防起哀家了?哀家能害你不成?趕緊給哀家一個準話,你到底掰扯誰呢?”
“郡主有趣。”徐簡還是老話。
邵兒不用討好他,邵兒也沒有母妃在背後教他,他的惦記就是惦記。
倘若缺心眼、分不清好賴,她即便是皇太後,在邊上使多大的力氣,都未必能護一個周全。
顯得她這個老太婆欺負小孩子了。
林雲嫣確實心裡梗得慌。
古月送來了九大桶,最初聖上分了一小半後,那空了的木桶就閒置著等著扔。
“說什麼?說你把謝恩宴的酒換了,就為了讓朕多喝點?”聖上搖了搖頭,哼道,“朕都不知道怎麼罵你,你就彆為難禦史們了。去慈寧宮,先給皇太後和寧安賠不是。”
李邵站在禦花園裡,等看不到曹公公的身影了,他才眉宇一揚笑出了聲。
曹公公默不作聲去送他。
等要喝了,開栓子裝些就是了。
皇太後又嗔了她一眼。
“邵兒換酒,肯定是做錯了,”聖上道,“你勸他也行,直接跟朕告狀也行,你讓寧安鬨這麼一場做什麼?”
徐簡道“回回都掀殿下的底,臣都掀得不好意思了。”
聽見曹公公的聲音,他眼皮子也沒有抬,問“皇太後怎麼說?”
他要不記仇,倒也無所謂,隻當小打小鬨的。
誰讓他是皇太子呢?
就是知道一旦說了,她肯定會阻攔。
尤其是那些見不得光的大事。
傷不到筋、傷不到骨的。
這麼一想,聖上麵上的鬱氣散了些,問道“那些酒,都被你弄到哪兒去了?”
先互相行了禮,他才道“庫房裡的貢酒是我換的。”
靠幾桶貢酒就讓李邵跌個大跟頭?
態度這麼好,誰還舍得說幾句重話?
可這事情,不仔細掰扯幾句,她心裡又著實不得勁。
有些孝順,背後存著討好與“指點”。
聖上自己當過皇子、有許多兄弟姐妹,他現在還有其他兒子女兒。
皇太後後知後覺,少不得還另怪了寧安幾句。
聖上不是不講理的人,誰對誰錯,他心裡明白著呢。
這時候輔國公哪怕閉嘴裝死,隻要老實挨幾句訓、訓完了也就過去了,根本沒必要火上澆油。
擱以往,以輔國公的性情,也不會多這一句嘴……
這下好了,聖上一準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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