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吃點熱乎的。
何家嬤嬤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
一頓飯用完,撤了桌,才又重新說起了要緊事。
來龍去脈要講明白,徐簡的語速也快了些。
林雲嫣聽得很是認真,等全部聽完了,才整理出了心中的幾點疑惑來。
「東宮的人手都換了,」她問,「那先前埋進去的那個釘子,也沒了?」
「沒了,」徐簡道,「隻能另想辦法。」
林雲嫣又問「你認為聖上會關太子多久?」
「幾個月吧,」徐簡判斷著,「以目前的狀況看,最遲到先皇後忌日。」
林雲嫣讚同徐簡的判斷,道「隻不過,他即便出來,也得再老實些時日。」
「得讓他出來,」徐簡笑了笑,「我們想抓到那隻手,
可不能丟了太子這麼一個好靶子。」
林雲嫣微微頷首。
再問下去時,她的神色凝重了許多。
「太子去了永濟宮?他甚至見到了裡頭那位。是永濟宮的宮人討好他,還是……」
說這些時,林雲嫣想起了從前。
父親身負重傷,留給他們的最後幾句話裡,有一句是關於李浚的。
「太子十有八九去見過永濟宮那位。」
林雲嫣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想來,可能李邵與李浚的聯係,比當時所猜想得更要早上許多。」
李浚是個瘋子。
李邵現在還沒瘋起來,但隻要他和李浚之間的連線沒有斷,他慢慢就會瘋。
人都是需要引導的。
李邵那種瘋法,很需要李浚那種引路的。
「李浚確實瘋,」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徐簡思量許多,道,「自從被關進永濟宮,李浚的羽翼被先帝剪去太多了。
他即便能把宮人都拉攏了,他也不是從前的那位三皇子。
不說道衡和王六年,隻說朱家,那位被砍頭的前英國公,他不會替被貶的李汨賣命,但他也未必看得上李浚。」a
比起被貶出京的李汨,李浚當然更有優勢些。
他沒有被貶為庶民,他隻是被幽禁了,人還活得好好的。
但朝堂穩固之下,朱倡為何會願意追尋李浚?
「在今日之前,李浚和李邵想來並無聯係,」徐簡繼續說著,「如果不是我們把李邵算計到了這個局裡,陳米胡同被查根本沒他什麼事,他全身而退,也根本不會想到去永濟宮。」
林雲嫣順著徐簡的思路,梳理了一遍思緒「那個人,是真正能牽著李邵走的人。這次我們坑了李邵,出乎了他的意料,於是他乾脆讓李邵去見了李浚,讓水更加渾。」
一個答案,已經浮現在了腦海裡。
「父親那時候留下來的另一句話,」林雲嫣喃喃著,「三皇子與晉王私下往來甚密。」
三皇子李臨,德妃趙氏的獨子。
出生於永嘉六年,如今還不到六足歲。
而那個被父親定為「與晉王往來甚密」的李臨,也不過十三四歲。
「他想攝政?」林雲嫣的眼神亮了起來,「李邵現在和他走得很近,今日出事後,李邵也是立刻去了晉王府。
晉王不會直接說讓李邵去永濟宮,但他了解李邵,能夠‘引導他。
是他讓李邵能順利見到李浚,埋好之後的棋。
從前,李邵把所有的混賬事都做了一遍,朝中人心惶惶的,他這枚棋子的作用也差不多到頭了。
名正言順、甚至可以說服平親王,由他老人家出麵廢掉李邵,然後扶持信賴他的三皇子,之後也就是依樣畫葫蘆再來一遍。
平親王的年紀撐不了太久,朝堂也清洗得差不多了,都是他的一言堂,三皇子也可以拋了。
他可以從攝政一直走到龍椅上。」
徐簡給林雲嫣倒了盞茶,自己也喝了一盞。
想到李渡今日早朝上的應對,以及此人平日表現出來的性情……
「如果真是他,」徐簡的眸色沉了下來,「那這隻狐狸不好對付。」
林雲嫣的指腹撫著茶盞,又來回想了想「不能完全斷言,還得多試探。」
倘若猜錯了,之後的布局也就跟著全錯。
路越走越偏,等發現問題時,就已經來不及了。
徐簡的視線落在林雲嫣的手上。
白瓷的茶碗很潤很透,卻還是輸了
小郡主一籌。
指甲上染了蔻丹,襯得越發白皙細膩。
指腹就這麼一下又一下撫著,有意思極了。
徐簡乾脆也伸了手,指尖用了些力氣,從林雲嫣手中把茶盞取了過來。
林雲嫣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見他又添茶水,倒也沒說什麼。
「現在彆摸了,當心燙著,」徐簡把滿了的茶盞推了回去,「你要手上不搭點東西就理不了思路,喏,我那茶盞借你。」
林雲嫣看著麵前的兩個茶盞,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這人真是。
說這麼要緊的事情呢,他還故意打岔。
「所以,我們還需要李邵,」徐簡跟沒事人一樣,道,「他這個靶子還得繼續豎著,一來,要讓聖上徹底放棄他,二來,還得順藤摸瓜。」
對待聖上,要一步一步來,就跟吃飯似的,一口接一口。
但麵對背後那個人,按部就班是行不通的,得劍走偏鋒。
大致方向定下,兩人又商量了一番,便打算離開了。
林雲嫣回誠意伯府,徐簡還要去順天府。
院子裡點了燈籠。
小門連起兩座院子,燈籠光下,有暗有明。
林雲嫣走在前頭,青石板地磚下積了水,她一個不小心踩了一腳,濺起來的水濕了鞋子。
她不由皺眉。
而後,胳膊被人扶住了。
許是一直搭著手爐的緣故,徐簡的掌心很燙,透過她的袖子傳遞著。
「慢慢走,這地磚好些年沒大修了,雨天就會這樣。」徐簡熟悉這裡,記性也好,扶著她避開了幾處不穩的地磚,直走到屋簷廊下。
林雲嫣站定了,這才抬頭看他。
光在徐簡背後,他個頭又高,幾乎都擋住了,林雲嫣看不清徐簡的神色。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就在林雲嫣思量著該先開個口時,徐簡的手放開了她的胳膊。
手臂沒有垂下去,徐簡反而抬高了些,在林雲嫣的頭頂上比劃了兩下。
輕笑了聲,他道「長高了,比前幾個月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