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上壞了迅兒的事,彰屏園裡全身而退還把鄭琉坑入了局,耿保元失蹤、迅兒他們尋去寺裡,那兒也有郡主身影。
郡主、寧安郡主真是……
回到府裡,劉靖進了書房。
他靜靜坐了大半宿,天亮前提筆寫了一篇文章,潤色之後抄在折子上。
揣著這份折子,他進宮上朝。
朝房裡的氣氛比昨日還要緊張。
許是都聽說了金磚的事,原本我慫恿你、你拱火他,想要弄出一個廢太子的出頭鳥來,今兒就都老實了許多,湊在一塊商量李汨。
時不時東張西望,想要從單慎等人口中打聽出些消息來。
可單慎抱著胳膊一副昏昏欲睡模樣,輔國公站在外頭不與人交談,而萬指揮使更是沒有露麵。
幾位素來耿直的禦史正在閉目養神。
他們要調整好狀態,等下進了大殿還要繼續罵。
罵李汨,也罵太子。
算計來算計去的,這兩人其實沒一個好。
等眾人挪步到金鑾殿,聖上儀仗進來,他直直走到龍椅上坐下。
他迅速掃了眾人一眼,沒有看到萬塘。
單慎出列,稟報了調查狀況。
「單大人,當真是李汨的金磚?」有人問道。
「王六年當時喊著找金磚,那金磚上還有李汨的印記,」單慎答道,「從狀況看,金磚藏在那兒有好些年了……」
聖上的目光,落在了徐簡身上。
徐簡做事確實靠得住。
昨日徐簡來禦書房說狀況時,聖上曾問過他,藏金磚的處理上,真能瞞過單慎與萬塘?
徐簡把握不小。
因為雨天,因為位置高,因為來回查看,反而破壞了很多痕跡。
現在看來,確實如徐簡所言。
底下官員就著兩塊金磚,你來我往,眼看著又要再爭論上兩刻鐘,劉靖卻站了出來。
官服整潔,儀容端正,他的聲音卻是嘶啞的。
雙手呈了本折子,他在殿中跪下了。
小內侍去取了遞給曹公公,曹公公又轉呈給聖上。
聖上打開了一看,這是一封自罪書。
他簡單掃了兩眼,便讓曹公公念。
曹公公念得一字不漏,大殿裡除了他的聲音之外,再無多餘動靜,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
徐簡也在聽,聽完後甚至想給劉靖鼓個掌。
劉靖極其擅長寫文章,這是他的優點。
這份自罪書,前半截很工整,講究文章的布局與對仗,中段開始就亂了起來,後段更是沒有章法、沒有技巧,隻有滿滿的情緒。
是劉靖寫不出那樣天衣無縫的文章了嗎?
不是。
劉靖需要的就是這樣亂糟糟的文章。
這才是兒子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過錯後,一位父親該有的心緒。
他在講述自己身為父親的失職,全是後悔與痛苦。
「是臣沒有教好他,」劉靖埋首在地,肩膀顫抖著,「是臣的錯。」
邊上,遠遠近近的,幾處歎息。
教兒子是個難題,有時候,甚至是運氣。
如果靠用心就能教好……
有膽大的,甚至抬頭去看聖上龍顏。
用心就行了的話,聖上對太子殿下,
難道還不夠用心嗎?
劉靖遲遲沒有抬頭。
他在賭,賭聖上的心意。
聖上想對太子殿下留情,那勢必不能對劉家太狠,否則無法服眾。
徐簡看了劉靖一會兒,就先收回了視線。
他在劉靖身上看到了「求生」。
劉靖知道很難保住劉迅,所以他不得不尋求辦法,以求先保住他自己。
這份自罪書,以退為進,是個不錯的選擇。
以劉靖這麼多年兢兢業業、勤勉努力為背景,他想求個輕判,確實有機會。
當然,這個輕判,隻限於這一刻。
劉靖的下屬黃少卿站出來,斟酌著用詞,替他說了幾句話。
有人打先鋒,之後也有與劉靖相熟的,幫忙附和。
劉靖依舊跪伏在地上,心裡沒有多少底,一邊覺得有希望,一邊又覺得聖心難測。
「萬大人呢?」忽然間,有官員提出了疑問,「今日怎麼不見萬指揮使?」
聲音一出,才有許多人注意到,萬塘沒有上朝。
這就怪了。
這幾天的重點就在陳米胡同上,萬塘作為調查的官員,他不應該曠朝。
單慎發現了萬塘的缺席,但他不知緣由。
正議論紛紛,萬塘提著衣擺,小跑著上了步道,邁進大殿,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他這一路趕得很急,跑得氣喘籲籲,臉上汗水不少。
「臣、臣來遲了。」他道。
聖上問道「萬愛卿還是頭一回遲到吧?」
萬塘乾巴巴笑了笑。
不隻是他,在場的文武大臣,有幾個會有早朝遲到的經驗?
「臣有要事稟告,」萬塘道,「那宅子裡,臣發現了這件東西。」
說著,萬塘雙手呈上一物。
眾人角度不同,很多人不知道萬塘捧了什麼,而看清楚的那幾位眉頭紛紛都皺了起來。
曹公公走下台階,等著小內侍轉交。
接過來看了眼,他的臉色亦變了變,垂著頭恭謹交給聖上。
聖上看著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枚金箋。
兩指寬,很薄,一麵為高山,一麵有字。
這是古月使節團的東西。
「在哪裡找到的?」聖上捏著金箋,冷聲問。
「臣讓人把花廳拆了,在地墊與地墊的縫隙裡,臣本來急著上朝,底下人說發現了些東西,」萬塘答道,「應該是攜帶之人不小心掉進去的,不把地墊都挖開,表麵一點看不出來,想找都找不到。」
聖上聽完,看向徐簡。
徐簡微微搖頭,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聖上又看向劉靖「劉大人,古月來的人怎麼會去陳米胡同?」
劉靖全身緊繃,呼吸都凝住了。
他不知道答案,鴻臚寺負責接待,但他也不可能掌握每一個人、每一天的行蹤。
他隻知道,他的準備,他的自罪書,已經要功虧一簣了。
徐簡沒有看劉靖。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晉王的身上。
當聖上點出「古月使節」的時候,他敏銳地看到晉王麵色一沉。
雖然隻有一瞬,但徐簡沒有錯過。
這麼看來,那日玄肅在宅子外遇到的古月商人與內侍,其背後果然與晉王有關係。
比起那兩塊金磚,徐簡更滿意金箋帶來的收獲。
說起來,昨天為了把金箋埋進去,費了不少力氣。
要確保萬塘找得到,又要讓他不容
易找。
真是一點也不比藏金磚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