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在徐簡麵前,又是輔國公府裡,伯爺說話沒什麼講究,許多陳年舊事全搬出來了。
「我看他就是個精明人,他不愛摻和,偏偏他那些兄弟想折騰時都要拉上他。」
「永濟宮裡那個,還有李汨,以前常找他,賢王理都不理,他連定王爺都不理,就怕被定王爺塞點事情做,隻和聖上還能說幾句。」
「先帝晚年,爭得那麼凶,賢王誰都不幫,他連給先帝伺疾都躲,當時沒少被參本罵他不孝。」
「真孝順假孝順,風險都大,既不想爭權,那還是不孝的能活得久些。」
「看吧,聖上登基這麼多年,日子過得最安生的,除了晉王、也就賢王了。」
徐簡斟酌著,又問「晉王當時也‘不孝躲著嗎?」
「那倒沒有,」安逸伯搖了搖頭,「晉王麼,按部就班,該伺疾就伺疾,該剿匪就剿匪,該議政就議政,四平八穩的。」
徐簡點了點頭。
這些狀況,倒是與他掌握到的消息對得上。
安逸伯見徐簡一副思索模樣,便道「我也就順勢提兩句,你不用多想,大夫尋來了就看診。」
徐簡笑著應了聲。
「大夫沒一兩個月也尋不回來,」安逸伯一口飲了茶水,「還是先操心放小定吧。」
徐簡替他添茶,道「心也沒用,小定禮也沒我什麼事。」
這是句大實話。
該送去的小定禮都已經備好了,首飾頭麵、擺件布匹,全裝匣入箱,記在了冊子上。
徐夫人和安逸伯夫人仔仔細細對過了。
這時候,就體現了徐緲能搭把手的好處了。
國公府裡不缺好東西,庫房裡的金貴之物也造了冊子,但隻看冊子上的名字,安逸伯夫人常常有吃不準的地方。
當然也能開庫房查看,徐簡不會不信她,國公府的管事們也十分配合,但作為一個外人,安逸伯夫人實在不好意思真對著人家的庫房指手畫腳。
徐緲在場就不同了。
她是「自己人」。
她能名正言順開庫房,想怎麼搬、怎麼整都可以,趁著近來天氣好,她還能把好些物什都挪出來曬一曬。
雖然離家二十年,但老底子有些什麼好東西,她多少還記得些。
一道出出主意,兩人很快就把初步定下的小定禮又調整了下,看著貴氣體麵也不僭越,前兩天給徐簡看了一眼。
徐簡看過了,也提不出什麼意見來。
至於隨著這些禮物同時要送去的糕點盒子,自是前一天晚上再新鮮準備,天明前上籠屜,送出去時該涼的涼、該溫的溫。
那天,忙碌的是誠意伯府,是全福的恩榮伯夫人,輔國公府這兒東西從大門搬出去、就差不多結束了。
安逸伯聽徐簡這麼一句實話,樂得不行「省心還不好?」
「成親,還是想操點心。」徐簡道。
安逸伯「哎呦」一聲「這麼想操心,不妨多和聖上問問婚期,去慈寧宮裡多說說好話,讓皇太後點頭。」
徐簡輕笑出聲。
皇太後好說話,卻也不好說話。
明明聖旨比從前下得早,放小定的日子還是拖到了同一天,想來婚期大抵也如此,娘娘挑來挑去、會挑到來年開春。
「是得讓皇太後點頭,」徐簡話鋒一轉,道,「伯爺,慈寧宮這麼放心把郡主指給我,我看十之八九是因為我腿傷著,能在朝為官卻上不了戰場了,萬一真尋到厲害大夫治好了腿傷,娘娘怕是要不放心了。」
安逸伯……
雖然他覺得徐簡說得很在理,但這是能相提並論的事情?
「聖旨賜婚,婚事還能掰了不成?」
「你的腿傷若能好,聖上高興,郡主應該也高興,皇太後擔心歸擔心,卻也不會不滿意。」
「唉,不能這麼說皇太後,娘娘高瞻遠矚,不是那麼小家子氣的人。」
「彆想那麼多,那嶽大夫還不知道在哪個疙瘩窩裡呢,人尋到了再說。」
「你不如多想想怎麼討好皇太後,婚事辦了就好。」
徐簡本就是故意與安逸伯說幾句笑,說完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反倒是被伯爺那句「討好」給吸引了心神。
討好估計沒用,但那副白玉馬吊牌還是早些送吧。
眨眼間,六月二十六。
誠意伯府裡裡外外,皆是喜氣洋洋的。
天還沒有亮,林惇就拿著掃把出來。
昨兒已經仔細灑掃過了,不止是府外地麵,連匾額與那兩頭石獅子都擦得亮堂堂,就等著良辰吉時了。
寶安園裡,林雲嫣坐在梳妝台前,挽月與她梳頭、抹妝。
陳氏來得最早,看了眼屋裡狀況,叮囑林雲芳老實陪著、不許心血來潮耽誤事,自己就去前頭忙了。
等陳氏到了載壽院,隻見小段氏也換了新衣,戴好抹額,把緊張都擺在了麵上。
「沒這麼早來,」陳氏笑道,「離吉時還早。」
「話雖如此,心裡就是急啊!」小段氏笑了起來,「恩榮伯夫人出門了嗎?」
這就是兩家比鄰而居的好處了,有什麼動靜,一清二楚的。
陳氏道「交代過門房了,伯夫人的馬車一出府、就來院裡報。」
果然,那廂出門,陳氏就收到消息了。
這時候去,到輔國公府後帶上小定禮、再返回來,算算時辰是正好的。
等禮數全了,花廳那兒的宴席也擺好了,主請全福夫人,另請相熟的幾位鄰居。
就幾張席麵,不比正日子時的大宴,但陳氏也一點沒有馬虎,敲定菜單酒水,廚房那兒都備著。
就是……
就是比不了傳言裡陳桂要連擺十天半個月的流水宴。
前天汪嬤嬤出去采買回來,回話之後還與陳氏說道了一番,聽得陳氏笑得前俯後仰,乾脆抽出算盤來替陳桂算了一筆賬。
這會兒,知道小段氏緊張,陳氏也就說給她聽「那真是什麼好的都往桌上搬,把我們這小宴都比下去了,汪嬤嬤還說,要不然我們調幾個菜,不然輸得太慘。」
小段氏一聽,立刻就樂得直撫掌。
真不是自家小氣,而是外頭你一言我一語拚湊出來的那流水席菜色太稀奇。
「若真能尋到厲害大夫、治好了輔國公的傷,」小段氏高興道,「就讓陳桂照著那菜色擺,我添銀錢給他擺。」
現在是聽個熱鬨,真等那一天,多好的事兒啊!
靠老實巷賺的金磚與銀錢,小段氏想,還有得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