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惹出來的難堪事,與閒散皇子能一樣?
腹誹歸腹誹,皇貴妃心裡也明白,聖上就是這麼一說,他內心何嘗不曉得那些。
若不是對太子殿下抱有期許,一心疼愛,聖上根本不會有這些起伏情緒。
「太子之位,並不容易坐,」聖上又是一歎,「他在這個位子上,所有人都看著他,他可以犯錯,但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就會被群起攻之。
朕能護著他,又能護他多久?
你這兒是初一十五,朕的金鑾殿,天天都是初一十五。」
皇貴妃聽到這兒,基本可以下判斷了太子暫時解不了禁足了。
「您……」皇貴妃斟酌著,「您還想繼續讓太子在東宮裡?太子的確需要更多的反思與調整,但是,錯過了忌日,朝堂上可能各種小心思會愈發多……」
「多著吧,朕把邵兒放出來,也就是讓他們投鼠忌器一時半會兒的,之後依舊卷土重來,」聖上道,「比起讓他們歇一陣,朕更想要邵兒自己想
明白。」
邵兒有邵兒的優勢。
他是先皇後嫡出,他的年紀比其他皇子們大了十幾歲,他是受封了的皇太子……
隻要邵兒自己能清楚如何做好一個皇太子,那誰也越不過他。
近些時日、哪怕是近幾年間,朝堂上的心思摩擦,聖上都能給他按下去、穩定下來。
可若是邵兒一直都是如此,聖上能按住有心的朝臣幾年、十幾年,也無法按到傳位之時。
聖上自己就是從兄長們的爭位之戰裡走過來的,他明白那有多麼的殘酷。
皇貴妃寬慰聖上道「盼著殿下能聽懂您的教誨。」
聖上苦笑「這些心思,朕也隻能跟你說說。」
皇貴妃唇角含笑,眼眸低垂著「這是臣妾的榮幸。」
誰讓她沒有兒子呢?
誰讓她不可能有兒子呢?
親生的,抱養的,她都不可能有。
畢竟,她是皇貴妃,是這個沒有正宮皇後在位的後宮裡,「一手遮天」的女人。
聖上說完了心裡話,情緒上放鬆了許多,讓皇貴妃備了棋,兩人隨意下了半局,到了時辰就擺桌用午膳。
翠華宮的小廚房很有一番能耐,聖上用得滿意,皇貴妃又讓廚房裝了些小點心交給曹公公,便笑盈盈「恭送聖上」。
等聖駕離開,皇貴妃扶著嬤嬤的手起身,回內殿躺在榻子上。
真累啊。
她想,真的太累了。
「等下肯定有人來打聽消息,」皇貴妃交代道,「嬪妃來了就說我在歇覺,串門的宮女太監都趕了。」
嬤嬤忙應下。
皇貴妃閉目養神,躺了許久卻沒有睡意。
她翻了個身,腦海裡是柳貴人身邊怯生生的二皇子李勉,是趙德妃牽著的粉雕玉琢的三皇子李臨,是顧婕妤懷裡還沒有斷奶的四皇子李奮……
各有各的模樣,各有各的母妃。
跟她皇貴妃常氏,沒有一丁點的乾係。
睡吧,不如好好睡一覺,誰想折騰就折騰去!
翠華宮這兒封了消息,但外頭的流言依舊不少,因為聖上來回東宮、以及在禦花園裡散步都被宮人看在眼中。
消息也陸陸續續傳出了宮牆,到了千步廊。
幾家歡樂幾家愁,愁的寫在臉上,歡樂的多在心裡,相熟的湊在一塊交頭接耳,判斷著最有可能的局勢。
等隔天上朝時,自然有大膽的站出來,總之就是一個意思先皇後忌日就在眼前,聖上您何時解了太子殿下的禁足?
聖上冷眼看戲,末了反問「朕何時說過,太子會在先皇後忌日之前出東宮?」
金鑾殿裡一時間落針可聞,而後便是嘩然之聲。
再一個下午,傳言總算明確了些。
東宮庫房管理不利,損壞了的不止是那根虎骨,還有聖上這幾年陸續賞過去的先皇後的遺物。
在先皇後的忌日之前,出現了遺物損壞與丟失,聖上怎會不生氣。
「這麼說,」長廊之下,金貴人背手立著,「聖上因為那些遺物把太子訓了一頓?」
「確實是因為遺物,」成喜恭謹答道,「聖上去東宮,損壞的都從庫房裡搬出來了、在院子裡排開,聖上的臉色難看極了,但他之後與太子說了些什麼、暫時無法確定。
當時殿內就隻有聖上與太子,曹公公守在中殿,郭公公守在殿外,沒人敢靠上去。
不過,因著那虎骨,殿下對輔國公很是不滿。」
「豈止是不滿,定然是氣壞了,」金貴人冷笑,「徐簡,他確實有想法,之前是我
小看了他!」
猜錯了徐簡的用意,小看了徐簡的心思,以至於接連失手,斷尾斷得他心痛不已。
「他的腿傷治得怎麼樣了?」金貴人又問。
成喜道「就是外頭那些消息。」
有一些時日沒有上朝了,傷痛折磨得讓寧安郡主都登門去了,禦書房使人去探望過……
就這些不說全京城吧、反正千步廊左右誰都知曉的狀況,再詳細的就沒有了。
金貴人嘖了聲。
成喜想了想,又道「依小的之見,輔國公的傷沒有那麼好治,若能輕而易舉康複,也就不會拖到現在了。」
「他不會一直不上朝,」金貴人道,「離他成親也就剩兩個月了,他能出門迎親,他就能走路上朝。現在就看看,是徐簡先上朝,還是太子殿下先從東宮裡頭出來。」
外頭秋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按說天氣涼爽起來了,但徐簡治傷時依舊滿頭大汗。
下午時他歇了一會兒,也從參辰口中得到了李邵解不了禁足的內情。
站起身來,徐簡從博古架上取下了一盒子,裡頭裝著的正是那兩根虎骨。
當日,他知道林雲嫣進宮尋皇太後哭,卻不知道具體怎麼一個哭法,兩人沒有商量那麼多,直到她帶著兩根虎骨又回到輔國公府,徐簡才曉得她把東宮折騰了一回。
徐簡當時就笑了。
他知道李邵那脾氣,李邵能被林雲嫣這種沒事找事弄得跳腳。
當然這筆賬會被李邵記在他頭上,他無所謂,賬多了不愁,他和林雲嫣原也就是一家的。
論氣人,小郡主那是一等一的好本事。
論配合,李邵後續配合得真是天衣無縫。
看看,小郡主吹了一陣東風,李邵愣是迎風亂舞,最後東南西北都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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