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趙四爺搖著那把新得的折扇,晃悠著進了賭坊“萬金樓”。扇骨是烏木鑲金,扇麵卻古舊得很,畫著些看不清的山水人物。旁人都笑他:“四爺,這破扇子能值幾個錢?還不如換幾兩酒喝來得痛快!”趙四爺隻是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湊近:“你們懂什麼?這扇子裡,可藏著乾坤呢!”
這話倒不假。前幾日趙四爺在鬼市淘來這把扇子,夜裡無聊對著燭火把玩,無意間扇了兩下,扇麵上那山水竟似活了一般,緩緩流動起來。更奇的是,畫中那臨水而立的美人,竟對他盈盈一拜,蓮步輕移,真真從扇麵上走了下來!趙四爺嚇得差點把扇子扔了,那美人卻已飄然到他麵前,環佩叮當,香風陣陣,與他共舞了一曲。舞罷,美人又化作一縷青煙,悄然回到了扇麵之中,隻留下趙四爺一人,呆立當場,心跳如鼓。
有了這等奇遇,趙四爺哪還耐得住性子?第二日,他便揣著扇子,直奔萬金樓。賭坊裡烏煙瘴氣,吆五喝六聲震天響。趙四爺擠到一張骰子桌前,押上身上最後一塊碎銀子,心裡默念:“扇子扇子,幫幫忙,讓我贏一把!”說著,便悄悄晃著扇麵扇了兩下。
扇麵上那靜止的山水猛地一蕩,畫中原本模糊的兵馬竟清晰起來,金戈鐵馬,殺氣騰騰!隻聽“呼”的一聲,兩隊頂盔貫甲的士兵竟從扇中衝出,手持刀槍,殺氣騰騰地站在了趙四爺身後。賭坊裡眾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以為來了強盜,哭爹喊娘地亂作一團。那莊家更是麵如土色,手腳發軟,哪裡還顧得上骰子是幾點,隻想著保命要緊。趙四爺得意洋洋,指著莊家喝道:“快,把銀子都給爺拿出來!”莊家哪敢怠慢,戰戰兢兢地把賭坊今日的贏利全堆到了趙四爺麵前,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趙四爺揣著沉甸甸的銀子,心花怒放,覺得自己簡直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他從此迷上了這把扇子,隔三差五就扇動幾下,或是讓畫中美人出來歌舞助興,或是召喚些小兵小卒替他撐腰打架,京城裡的紈絝子弟們見了他,無不巴結奉承,趙四爺的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可好景不長,趙四爺漸漸覺得不滿足了。銀子花完了可以再贏,美人看膩了可以再換,可這權勢,似乎還不夠大。一日,他在酒樓聽說當今聖上年事已高,幾位皇子為爭奪太子之位鬥得你死我活。趙四爺心裡一動,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我要是能幫其中一位皇子登上皇位,那我不就是從龍之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比現在風光百倍!”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住他的心。他開始留意朝中動向,打聽各位皇子的喜好和弱點。終於,他選定了一位看似仁厚、實則野心勃勃的三皇子。趙四爺托關係見到了三皇子,神秘兮兮地掏出折扇:“三皇子,您若想登上大寶,鄙人能助您一臂之力!”
三皇子起初不信,趙四爺便當場演示,用扇子召喚出一隊精兵,在廳堂上演武,看得三皇子目瞪口呆,隨即大喜過望。他當即與趙四爺密謀,計劃在近日皇家狩獵時,製造一場“意外”,除掉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太子。
狩獵那天,趙四爺跟著三皇子混進了皇家獵場。他躲在密林深處,看著太子在侍衛簇擁下騎馬馳騁,心中既緊張又興奮。他深吸一口氣,掏出那把折扇,咬牙切齒地想:“隻要太子一死,大功告成!”他狠狠扇動扇子,心中默念:“兵馬!出來!給我殺了太子!”
扇麵上風雲突變,畫中的兵馬再次湧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趙四爺甚至能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他正得意,忽然覺得扇身一沉,入手處濕漉漉的。他低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那扇麵上,竟緩緩滲出鮮紅的血珠!一滴,兩滴,越來越多,順著扇骨往下淌,像一條條猙獰的小蛇,瞬間染紅了他的手指!
“啊!”趙四爺慘叫一聲,想要把扇子扔掉,可那扇子卻像黏在了他手上,怎麼也甩不脫。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五臟六腑傳來,仿佛有人用刀子在狠狠攪動他的內臟。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就在這時,扇麵上那血跡竟慢慢彙聚成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以命換運,貪念必誅!”字跡如血,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趙四爺終於明白了,原來這扇子每一次施展神通,都是在消耗他自己的壽命!之前召喚美人、兵馬,已經不知不覺損耗了他的陽壽,如今他竟想用這扇子去謀害太子,改朝換代,這等滔天大罪,扇子便要以他的性命作為代價了!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趙四爺驚恐萬分,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可那扇子上的血跡越流越多,他的力氣也迅速流逝,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起來,仿佛一瞬間老了幾十歲。
三皇子在遠處等得不耐煩,正要派人過來催促,卻見趙四爺突然從林子裡踉蹌著跑出來,口鼻流血,麵容枯槁,活像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老鬼。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快跑……扇子……要命啊!”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氣絕身亡了。那把染血的折扇,從他僵硬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扇麵緩緩閉合,上麵的血跡和字跡竟也漸漸隱去,又變回了那幅古舊的山水人物畫,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皇子嚇得麵無人色,以為趙四爺遭了天譴,連滾帶爬地帶著手下逃走了。太子那邊的人發現了趙四爺的屍體,幾番查勘之後,也查不出個所以然,隻當他是突發急病,暴斃而亡。
那把神秘的折扇,作為趙四爺的遺物,被官府隨手扔在了庫房的角落裡。後來不知怎麼流落到了民間,幾經轉手,落到了一個窮書生手裡。書生見扇麵畫工精細,便時常拿在手中把玩。一日,他扇著扇子在燈下讀書,無意間發現扇麵上的山水似乎隱隱有些變化,畫中那山水深處,竟似有亭台樓閣若隱若現。
書生好奇,又輕輕扇了兩下,隻見扇麵上雲霧繚繞,竟真有一座小小的仙宮顯現出來,宮門緩緩打開,似乎有仙樂飄飄傳來。書生又驚又喜,正要細看,卻見那仙宮門口,不知何時竟多了兩個小小的身影,一老一少,正朝著他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書生心中一動,忽然覺得手中的扇子變得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某種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深不可測的奧秘。他望著扇麵上的山水,又看看窗外皎潔的月光,陷入了沉思。這扇底乾坤,究竟是福是禍,恐怕隻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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