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世海,無風。
這片位於逍遙界核心的靈能之海,素日裡總是寧靜得如同凝固的琉璃。澄澈的海水蘊藏著造化生機,是陳麗推演天機、溝通法則的聖地。此刻,她懸坐於海麵上方三寸虛空,素白道袍纖塵不染,周身流淌著溫潤的太素玄光,與下方純淨的靈能之海交相輝映。
忽然——
“嗡!”
一聲沉悶至極的震鳴,毫無征兆地從虛空最深處擠壓出來,狠狠撞在陳麗的心神之上。她精心構築的神識壁壘,那足以隔絕域外天魔低語的無形屏障,竟像脆弱的琉璃般應聲碎裂!
“呃!”一聲壓抑的痛哼從她唇齒間溢出。仿佛有一柄無形的萬鈞重錘,裹挾著凍結神魂的陰寒與令人作嘔的粘稠腥氣,蠻橫地鑿穿了她的紫府靈台。眼前驟然一黑,無數破碎的血色幻影瘋狂湧入:滔天血浪翻滾咆哮,白骨沉浮如林,一張由億萬扭曲麵孔凝聚成的巨大鬼臉,正張開無底深淵般的巨口,朝著整個逍遙界吞噬而來!絕望、怨毒、毀滅的冰冷氣息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噗!”心血翻湧,一口滾燙的鮮血終究沒能壓住,噴灑在身下無瑕的淨世海麵。猩紅的血珠如同活物,並未暈散,反而飛快地沉入海水深處。
下一刻,異變陡生!
原本澄澈如鏡的海水深處,驟然亮起一點刺目的猩紅,如同地獄睜開的獨眼。這點紅光急速旋轉、膨脹,瘋狂地汲取著周遭純淨的靈能,眨眼間便化作一個覆蓋了整片海域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粘稠如血漿的暗紅色海水咆哮翻湧,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汙穢與死亡氣息,仿佛連通著九幽最深處的血池地獄。
“血海吞天!”陳麗臉色煞白如紙,這四個字帶著冰渣般的寒意,從她顫抖的唇間艱難擠出。這是她以心血為引,借太素玄經之力溝通天地法則,推演出的滅世凶兆!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撞在冰冷的恐懼上。那血色漩渦中翻騰的,不僅僅是汙穢的能量,更糾纏著足以侵蝕萬物本源的“蝕道法則”!逍遙界引以為傲的五行根基、生機靈脈,在它麵前,都如同暴露在強酸下的薄紙!
幾乎就在這凶卦顯化的同一刹那——
轟隆隆隆——!
整個逍遙界,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猛烈地搖晃起來!七十二座靈秀仙山,遍布逍遙界廣闊疆域,無論高聳入雲的不周主峰,還是靈藥飄香的青霞嶺,抑或劍氣森然的萬劍塚所在孤峰……此刻無一例外,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山體劇烈震顫,巨大的山石從陡峭的崖壁上隆隆滾落,碾碎沿途的千年古木,砸入下方的靈溪湖泊,激起衝天水柱。
棲息於各峰靈穴的仙禽瑞獸驚恐萬狀,發出淒厲的尖嘯,拍打著翅膀衝向混亂的天空,卻又被無形的震蕩波衝得東倒西歪。山間流淌的靈泉瀑布,水流瞬間變得狂暴,甚至有幾處倒卷逆流,水花四濺。大地在呻吟,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裂痕,如同醜陋的傷疤,在靈田邊緣、殿宇廣場上猙獰地蔓延開去。
“怎麼回事?”
“地龍翻身了?!”
“不對!這波動…源頭在淨世海方向!”
驚慌失措的呼喊聲在七十二峰間此起彼伏。剛剛還在靈田中照料仙植、在洞府內打坐煉器的修士們,紛紛衝出屋外,望著劇烈搖晃的山巒和天空中混亂的靈光,臉上寫滿了驚疑與恐懼。整個逍遙界的根基,似乎都在那血色卦象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吼——!”
一聲震徹雲霄、帶著金石之音的咆哮,猛地撕裂了逍遙界上空的混亂靈壓!一道矯健如黑色閃電的身影,瞬間從距離淨世海最近的棲霞峰頂射出,快得隻在空中留下幾道模糊的殘影。
是扣肉!
它原本趴在峰頂一塊溫熱的青玉上打盹,此刻身形在半空中迎風暴漲!柔順的黑色毛發根根倒豎,流轉著幽邃的星辰光澤,額間那道神秘的豎紋驟然裂開,一隻蘊藏著無儘時空漩渦的金色豎瞳霍然睜開!豎瞳深處,映照出的正是淨世海上那吞噬一切的巨大血漩,以及血漩深處白骨沉浮的恐怖景象。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暴怒與守護本能,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麗姐!”它的吼聲不再像犬吠,而是帶著少年清越又飽含力量的急切,穿透混亂的空間波動,直抵淨世海上空那道搖搖欲墜的素白身影。四爪踏過之處,虛空仿佛平靜水麵被投入石子,蕩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空間漣漪,強行撫平了部分狂暴的靈能亂流。它如同一顆燃燒著守護之焰的黑色隕星,義無反顧地朝著陳麗所在的方位撞去!
就在扣肉動身的瞬間,逍遙界東方,那片被濃鬱乙木靈氣籠罩的蒼莽森林深處。
轟!
一道璀璨的青金色光柱毫無征兆地衝天而起,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瞬間刺破了因七十二峰震蕩而顯得有些晦暗的天幕!光柱之中,隱隱有古老威嚴的龍形虛影盤旋咆哮,散發出磅礴浩瀚的生命氣息,強行鎮壓著東方搖動最劇的山巒。光柱源頭,一道身影踏著青光,一步便跨越了百裡空間,出現在淨世海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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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張玄!
他顯然剛剛結束深層次的修煉,周身還縈繞著未散的混沌氣息,絲絲縷縷,深邃玄奧,仿佛能吞噬光線。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億萬星辰生滅的景象一閃而逝,映照出淨世海核心那觸目驚心的血色漩渦時,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
“阿麗!”張玄的聲音低沉如悶雷,蘊含著雷霆將發前的壓抑。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仿佛凝結成實質的青玉台階,穩穩托住他的身形,瞬間出現在陳麗身邊。沒有多餘言語,他寬厚的手掌帶著令人心安的溫熱,穩穩按在陳麗微微顫抖、冰冷的後心。
一股精純磅礴、蘊含著混沌初開般包容萬象的雄渾法力,如同最溫暖堅韌的洪流,沿著陳麗的督脈滾滾湧入,瞬間衝散了她體內肆虐的陰寒與侵蝕之力。那幾乎要將她神魂凍結的粘稠血煞之氣,在這混沌星典的偉力麵前,如同積雪遭遇烈陽,迅速消融退散。
“呼……”陳麗急促紊亂的氣息終於平複了一絲,煞白的臉上恢複了一點點血色。她反手緊緊抓住張玄的手臂,指尖冰涼,用力得指節發白,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血海…吞天!蝕道法則…冥河…回來了!他…他在召喚汙穢,要…要吞了我們的世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砸在張玄心上。
“汪汪!麗姐不怕!老張來了!還有我!”扣肉此時也趕到了,龐大的身軀靈巧地懸停在兩人身旁,帶起一陣空間漣漪的風。它那顆金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下方依舊咆哮旋轉的血色漩渦,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尾巴卻下意識地、帶著安撫意味地輕輕蹭了蹭陳麗冰涼的手臂。豎瞳深處金光流轉,隱隱鎖定了漩渦深處幾處空間結構異常脆弱的節點——那是它身為時空聖獸的本能感知。
張玄的目光如冷電,死死釘在那片象征著滅頂之災的血色漩渦上。漩渦中心,汙血翻騰,隱約可見無數白骨沉浮,更深處,似乎有半截巨大的、布滿裂痕的慘白脊椎在血浪中載沉載浮,散發出滔天的怨毒與毀滅氣息。
“冥河老鬼…果然陰魂不散!”張玄的聲音冰冷徹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火星。他體內的《混沌星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浩蕩法力在經脈中奔騰咆哮。他按在陳麗後背的手掌並未收回,另一隻手已然並指如劍,在虛空中疾速劃動!
指尖過處,留下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玄奧軌跡,金光四射!沒有繁複的咒語吟唱,隻有純粹法則力量的引動與共鳴。無數古老而神聖的金色符文憑空誕生,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動排列組合,瞬間構築成一道巨大無比、繁複到極致的金色圓輪,懸浮在淨世海血色漩渦的正上方!
“乾元無量,五行輪轉!鎮!”